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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盜新娘
  《強盜新娘》是瑪格麗特‧愛特伍早期相當重要的作品之一,雖距首版書已二十年,書寫主題直到現在仍是所有人甚為關切之點──愛的背叛與奪取,而愛特伍終究不落俗套的故事,至今也幾乎少有人能超越,深切點明愛之真正基礎到底何在。

.作者:瑪格麗特‧愛特伍
.譯者:何修瑜
.分類:文學
.出版社:天培文化
.出版日期:2014/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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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強盜新娘》

  她們三人每月共進午餐一次。她們變得依賴這場聚會。除了讓她們聚在一起的那個災禍──如果可以這麼稱呼秦妮雅──之外,她們之間沒有太多共同點;不過日子久了,她們對彼此產生出一種忠誠,一種革命情感。東妮喜歡上這兩個女人;她把她們當成閨中密友,或僅次於此。她們英勇豪邁,浴火重生,身上有戰爭遺留的傷痕;而且至今她們對彼此的瞭解沒有其他人比得上。

  正因如此,她們持續定期聚會,如同戰爭寡婦或老兵,或在戰爭時失蹤士兵的妻子。像這一類場合,出席的人不只有現場數得出來的人數。

  然而她們不談秦妮雅。自從埋葬她之後,她們就不再談她了。如凱麗絲所說,談她或許會把她留在這世上。如東妮所說,談她會消化不良。而如蘿慈所說,為什麼要給她個節目時段?

  她在這裡,始終都坐在桌邊,東妮心想。她在這裡,我們留住了她,我們給了她一個時段。我們不放她走。

  服務生來點餐。今天的服務生是個留爆炸頭的女孩,身穿豹紋緊身衣和高及小腿的綁帶銀靴。凱麗絲點的是小白兔餐──給小白兔吃的,不是用兔肉做的──裡面是紅蘿蔔絲、鄉村乳酪和冷扁豆沙拉。蘿慈點的是厚切葛縷子與香草麵包做的美味烤乳酪三明治,搭配波蘭醃黃瓜;東妮點的是中東特餐,有炸豆泥、烤洋肉串、北非小米和鷹嘴豆。

  東妮感到一陣涼意。一定有人開了餐廳的門。她抬起頭,看到鏡子裡的影像。

  秦妮雅在她身後,在煙霧裡,在鏡子裡,在這屋子裡。不是某個長得像秦妮雅的人,而是秦妮雅本人。

  這不是幻覺。豹紋女服務生也看到她了。她點點頭走向她,指著後方一張桌子。東妮覺得她的心緊緊縮了起來,縮得像個拳頭,筆直往下沉。

  「東妮,怎麼啦?」蘿慈說。她抓住凱麗絲的手臂。

  「慢慢轉過頭去,」東妮說。「不要尖叫。」

  「噢,可惡,」蘿慈說。「是她。」

  「誰?」凱麗絲說。

  「秦妮雅。」東妮說。

  「秦妮雅死了。」凱麗絲說。

  「老天,」蘿慈說。「真的是她。凱麗絲,不要盯著看,她會看到你。」

  「她竟然把我們叫去參加那場愚蠢的告別式。」東妮說。

  「呃,她沒參加,」蘿慈說。「參加的只有那個錫罐,記得嗎?」

  「還有那個律師,」東妮說。在一開始的震驚之後,她覺得自己並不訝異。

  「是啊,」蘿慈說。「律師個頭啦。」

  「他看起來像律師。」凱麗絲說。

  「他看起來太像律師了,」蘿慈說。「面對現實吧,我們被耍了。他是她的同夥之一。」

她們像三個圖謀造反的人,竊竊私語。為什麼?東妮心想。我們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們應該大步走去質問她──質問她什麼?說她好大的狗膽,竟敢還活著?

  她們應該繼續聊天,假裝沒看到她。然而她們卻瞪著桌面,桌上剩下的三色雪酪已經化成一灘粉紅色和紫色的爛泥浮在白盤子上,活像是有人被鯊魚攻擊後的證據。她們覺得被人逮到,被人陰謀陷害,她們覺得自己有罪。該這麼覺得的人是秦妮雅才對。

  然而秦妮雅卻邁開大步經過她們桌邊,彷彿她們不在那裡,彷彿那裡沒坐人。東妮意識到她們全都在她身上散發出的強光下逐漸黯淡。東妮聞不出她用的是哪種香水。那香味濃郁黑暗,陰沉不祥。那是焦土的氣味。她走到餐廳後方坐了下來,點起菸,盯著她們頭頂上方,望向窗外。

  「東妮,她在幹嘛?」蘿慈低聲說。東妮是唯一可以看清楚秦妮雅的人。

  「抽菸,」東妮說。「等人。」

  「可是她在這裡幹嘛?」蘿慈說。

  「廝混,」東妮說。「跟我們一樣。」

  「我不相信,」凱麗絲哀怨地說。「我喜歡今天,直到剛才為止。」

  「不,不,」蘿慈說。「我的意思是她在這城裡幹嘛。可惡,我是說這整個國家。她把退路給切斷了。她還剩什麼?」

  「我不想談她。」東妮說。

  「我甚至不想想到她,」凱麗絲說。「我不想讓她搞亂我的腦子。」
可是她們不可能去想其他事了。

  秦妮雅美麗一如往昔。她穿了一身黑,大圓領緊身套裝展露她雙乳的上半部。她和往常一樣,看起來就像一張照片,一張用攝影棚持續光源拍出來的時尚服裝照片,因此所有雀斑和皺紋都消除了,只剩下基本的臉部特徵,也就是飽滿的紅紫色嘴唇,那唇是一副鄙夷而又悲傷的樣子;以及大而深邃的雙眼、形狀完美的拱形眉毛和帶著一抹赤褐色的高顴骨。她那頭如雲的濃密秀髮,被一陣微微的風吹得緩緩飄動,這陣風如影隨形地跟著她,使得衣服緊貼著她的身體曲線,不時地吹動她前額周圍的黑色捲髮,她周遭的空氣充滿窸窣聲。在這陣看不見的騷動中,她不動如山,彷彿像是刻出來的雕像。一波波的惡意將會像宇宙射線般從她身上湧出來。

  又或者這是東妮眼裡看見的景象。當然它很誇張,很過火。可是秦妮雅激起的情緒往往就是如此:過火的情緒。

  「我們離開這裡吧。」凱麗絲說。

  「別讓她嚇到你,」東妮好像在對自己說。

  「我不是害怕,」凱麗絲說。「她讓我覺得想吐。她讓我厭惡自己。」

  蘿慈不假思索地說:「她的確有這本事。」

  其他兩人收拾皮包,開始結算帳單的例行公事。東妮還在看秦妮雅。她美麗一如往昔; 不過現在東妮發覺她臉上的蜜粉略顯呆板,像是葡萄表面的白霜──那是毛細孔略微收縮變小的結果,彷彿皮膚底下的水分被抽吸出來似的。東妮感到安慰:秦妮雅畢竟是凡人,和她們一樣。

  秦妮雅吐出一口煙,把目光往下移。她凝視東妮。她的目光穿透東妮。不過她確實看到她了。她看到她們三個。她知道她們的感受。她樂在其中。

  東妮不再看她。她的內心冰冷凝重,被像捏雪球般用力擠壓。同時她也興奮而緊張,如同正等待一個簡短的詞,一個徹底的命令。前進!衝鋒!開火!這一類的。

  不過她也感到疲憊。或許她不再有力氣應付秦妮雅。或許這一次她不會對付她。其實之前她也不曾對付她。

  她專心看著華而不實的紅桌面,以及裝了菸屁股的黑色菸灰缸。餐廳的名字用銀色書寫體印在上面:塔克西格(Toxique)。

  格西克塔(Euqixot)。看起來像是阿茲特克語。

  秦妮雅在打什麼主意?東妮心想。她想要什麼?

  她在這裡做什麼,在鏡子的這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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