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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露家之味
  本書記錄韓良露的「半生緣」,談生命中兩位灶神—父親及阿嬤的手藝與愛食。是她首次公開揭露其家族傳奇的情感記憶,是一本充滿愛與思念的人生之書。閱讀著韓良露對其家人的回憶,就像一同進入了時光隧道一般,讀者也可藉此去尋找屬於自己的美食地圖與家族之味。

.作者:韓良露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大塊出版
.出版日期:2014/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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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良露家之味》

一碗麵胃口

  這世界上有兩種胃,不是胃散廣告說的好胃壞胃,而是都會胃與地方胃,前者是五胃(味)雜處,後者是獨沽一胃(味)。

  我和爸爸都是嗜麵一族,但爸爸吃來吃去都是煨麵,爸爸本家南通屬揚州府,揚州煨麵是地方名物,爸爸從小吃到青春少年,口味定了型,稍長去上海就再也吃不慣蘇州湯麵,總覺得人家麵沒煮熟沒煮透,但蘇州人可覺得麵煮得爛糊糊不好看,在蘇州人心目中,吃麵他們吃得細巧,吃早湯麵(早上第一鍋沒下過麵的水煮出的麵),就是為了不要吃麵糊味,怎麼會欣賞揚州人的南北合粗中有細的個性,看在蘇州人心中,煨麵未免有點太不江南的細緻婉約了。

  爸爸在家中常煮煨麵,可隨他的意煮至入口即化,呼嚕呼嚕喝下肚,奇怪的是,在家常吃煨麵的他,每當我請他出門吃飯,他還是想吃煨麵,但去到了我隨著他去了四十幾年的老店銀翼吃煨麵時,只要店裡稍忙,煮出的麵不夠爛,他就一臉失望狀,有幾次,我心生不忍只好麻煩店家重煮,人家可不知我是所謂的寫美食的人,四十幾年來我在銀翼的身分都是韓先生的女兒,從沒亮過自己的字號。

  我從小吃煨麵長大,當然也愛吃煨麵,也知道煨麵要吃夠爛夠糊,要叫香蔥開陽或雪菜肉絲,因為兩者都不怕熬,菜心煨麵怕菜心煮老了,就不敢煨太久。我在家中也會自己拿剩下的火腿雞湯或雪菜大湯煮魚,煨自己的麵,冬天清晨來一碗,真是幸福的早餐。

  但我這個長在台北四面八方人士雜處的都會胃,卻不會對煨麵情有獨鍾,我可是吃麵攤子長大的,如今仍懷念冷天寒夜中掛著擋風帳篷的陽春麵攤,賣麵的山東佬娶了個客家婦,陽春麵可加滷蛋也可加客家酸菜。

  北投大同街,如今仍有開了至少四十年的老切仔麵店(我其實不知開多久,只能從我開始吃的日子算起),從前賣切仔麵一大早就開灶,我在阿嬤家寄住兩年多期間,常常吃切仔麵當早餐,養成了現在偶爾一大早不想喝咖啡吃可頌麵包時,就會去士東市場二樓吃一碗湯清味濃、用竹篩子煮出的切仔麵,但目鏡兄十點才開灶,害得我只好空肚等麵吃,外子可沒有這種切仔麵早餐情結,他早就在一旁吃完了三明治喝好了咖啡看早報。

  外子母親和我最同胃一致的是兩人都愛吃擔擔麵,本家江西的她本不應愛吃辣,但從小在重慶抗日的她,心中人間美食之一的就是沿街挑擔賣的擔擔麵,我的父母都不吃辣,但我從小好吃他家食,常常到鄰居大毛小毛家打尖吃伙,吃出了一個大辣胃,麻辣鍋一定吃重紅,從小吃到大的吳抄手擔擔麵,本來叫的是正常辣,但自從正常辣也不太辣之後,只好改口要多點麻辣。但近幾年多我逢人就抱怨,我吃了也近四十年的吳抄手擔擔麵味道變了,彷彿要向鼎泰豐專賣給日本人吃的不慍不火的擔擔麵看齊似的,請開始會在美食界擔下家業的第二代,趕快把自家擔擔麵恢復本色本味吧!

  我的婆婆像我爸爸一樣都獨沽一胃,一位只愛吃煨麵,另一位只愛吃擔擔麵,因為他們童年成長時的胃都是地方胃。我媽媽在台南長大,也是個地方胃,她的麵胃口是意麵,以前西門町有家藏身於巷中的意麵店,媽媽只要帶我們上西門町看電影、聽歌後,一定要去那吃一碗道地的台南意麵;如今我偶爾下午去大稻埕懷舊散步時,常會吃碗阿春意麵再喝杯青草茶,也常會想著去世多年的媽媽。

  我的麵胃口如此繁雜,還有說不完的山東酢醬麵胃口、大滷麵胃口、八寶辣醬麵胃口、排骨麵胃口、牛肉麵胃口、福州麵胃口……,在台北長大的我,有好大的麵胃口。

  一碗麵胃口,因人而異,但都可簡單填飽肚子和心靈,常常一碗好麵,比山珍海味的宴席更能勾起我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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