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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週好書讀
  誰在暗中眨眼睛
2014開卷好書獎‧年度好書‧中文創作
  推薦理由:在近年比長比難讀的小說書寫運動裡,王定國比短比耐讀,舒緩合拍沏出一杯好茶,一切剛好,水質、茶器、茶葉、溫度。甚至,喝茶的對象(作者與讀者與角色)。好茶不必多言說,那些靠著水暈染濃釅茶素像一個人一生只有一次機會展開的悲喜情節倒進杯中,光是看著,就有種冷暖自知之感。(蘇偉貞)               
               ——轉載自《中國時報‧開卷》


.作者:王定國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印刻出版
.出版日期:201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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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誰在暗中眨眼睛》

六月下午的家

  姊姊來過他這裡兩次,不敢進門,倚在料理店的短籬外探著頭。

  來的時間都在打烊的午後,他蹲在側院裡洗碗,從松樹底下植滿金露花的葉隙瞧出去,看到的只有她的半邊臉,再來就是細亮而短促的聲音,聽不仔細還以為是跳躍在枝梢裡的綠繡眼。

  「妳從大門旁邊直接走進來。」清志說。

  「但是老闆不是在裡面⋯⋯,可以嗎?」

  還是溜進來了,一直對著店內的園藝激賞著。你在這裡真好命,旁邊都是樹蔭耶,連客人用過的碗盤也要這樣款待呀。

  學著他蹲下來說話,膝蓋上的大腿從短裙裡露出來。

  「我看到了。」他別開臉說著。

  姊姊趕緊掩住裙底站起來,「要死了。」

  上上次提到的是替人挖蚵殼的阿嬤,潰爛的虎口一直沒好,舅舅卻放著不管。說完才談到她自己,老闆娘想把美髮店收掉,問她想不想頂下來。

  端午節前帶了兩個粽子來,主要卻是告訴他一個大消息,媽媽突然想買房子了,以後三個人就可以不再分開。

  「清志你說呢,你不能沒有自己的意見呀。」

  她顯然興奮過頭了,催問得樹上的鳥語全都噤下來。他悶在心裡就是不回答,姊姊一氣之下搥著他的肩膀就回去了。

  只有母親沒來過這裡,她有事都在電話裡說。習慣嗎,薪水還是萬五嗎,你也只好繼續忍耐喔,當上師傅以後這些辛苦就值得了。

  去年以來,家裡就靠這支電話勉強維繫著。姊姊搬到美髮街的套房,他來這家料理店當學徒,母親也決定跟著出去謀職,退掉了租賃多年的房子,把一堆雜物全都交給環保車運到沒看到就好的地方。

  昨晚打電話來的母親,果然提起了買房子的事。錢從哪裡來,他不敢問,乾脆憋著不出聲。母親以為他在聽,繼續說著她的夢想:「最好有三間房,你們姊弟都有自己的房間,剩下一間就留給阿嬤和我睡。」

  聽到最後,才知道原來她是要跟他約時間地點,就在今天。

  清志洗淨了碗盤,把垃圾袋收進桶子,才匆匆脫掉了白制服,推著機車到門外發動。老闆雖然同意他出門,但也再三提醒,記得四點回來擺盤,不然四點半也來不及燒炭了。這些他都知道,有錢人的習性最近都不一樣了,開好車,戴名錶,五點突然闖進來,兩三支手機擺上吧檯,先喝一碗味噌湯。

  房子還沒興建,約好的地點被一大片白色的接待館覆蓋著。清志不敢騎到門口,繞進邊巷裡兜圈子,才把機車停在另一面的轉角下。路外盡是白閃閃的陽光,一個女的突然從黑色玻璃門內跑出來。

  「你應該就是⋯⋯,快進來啊,她們已經都在裡面等你了。」

  他跟在後面,經過一片草坪,不知何處一直飄來水聲,蟬到處叫著,腳下的岩片閃著令他恍惚的光。他被帶進長廊般的大廳,眼前的高牆地面全都是冰亮的雪色,來到更寬闊的洽談區時,裡面的隔屏忽然冒出了一隻手,舉在半空中停住,只讓幾個指尖俏皮地朝他招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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