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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沙尼亞 九日慢行
著有《家守綺譚》、《沼地森林》等作品的日本兒童與奇幻文學作家梨木香步,以「梨木式」遊記帶領讀者深入愛沙尼亞。她擅長的奇想敘事風格令人真假莫辨,如住進百年歷史的「鬧鬼」旅店、森林裡遇見用昆蟲「治病」的老爹…;她承繼日本作家如廟宇工匠的手工與心智的細膩,有「觀察事物非常上乘的作家」美譽,從尋覓候鳥蹤影、探訪野生動植物,到對城市與國家歷史、庶民生活的真情實寫,深深觸動旅人心靈。旅行九天所見所聞,彷如就在眼前。

.作者:梨木香步
.譯者:張秋明
.分類:生活
.出版社:日出出版
.出版日期:2015/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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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愛沙尼亞 九日慢行:古城、森林、海邊葦草與尋訪鸛鳥蹤跡》

  車子朝著被黑夜壟罩的愛沙尼亞西南部海岸疾駛。沿途上連盞路燈都沒有,一片漆黑。分不清楚究竟是置身在荒山還是野外。

  原本預定在飯店裡用晚餐,顯然已來不及了。明天起幫我們翻譯的愛沙尼亞女性應該還在飯店裡等著我們。

  在這種情況下,我索性順勢而為,利用車內的陰暗氣氛開始說起「至今聽過最奇妙、最不可思議的鬼故事」。事實上我最擅長說鬼故事,但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過。隨著故事漸入佳境之際,車內也瀰漫著十分適合鬼故事的幽微氣氛。呈現出和日常生活完全分離的時間與空間。所謂的鬼故事,就是要營造出那樣的時空。

  如今回想,後來之所以在飯店會遇到那種事,似乎可能也是我說鬼故事造成的影響吧。

  盆子原編輯搓著手臂,直喊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而前不久才駛入市區的車子,就在此時,車窗外出現一幢被詭異燈光打亮的古老建築。她瞧了一眼低喃「萬一那就是今晚要住的飯可怎麼辦才好」。不料車子突然開始減速,好死不死就停在那屋子的門前。烏諾先生跟盆子原編輯說了幾句話後,盆子原編輯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小聲地告訴我們:好像就是這裡。然後臉上馬上換成幹練女性的表情,也就是說做好不再哭喪著臉抱怨的心理準備,一個人下車,穿越黑暗,走進建築物的內部。大概是要跟櫃檯確認吧。

  留在車上的我和木寺先生只好半信半疑地下車,先將行李卸下再說。

  那是一幢建於二十世紀初期、詹姆斯風格的厚重建築。走進昏暗燈光的大廳裡,眼前是挑高兩層樓的天井。櫃檯設在角落。牆上到處掛著古老莊園常見的剝製動物標本頭像。在幽微的光線中,一個個頭像投射出詭異的陰影。室內裝潢是精緻手工和力道共存的橡木製家具。我原本就不討厭這種氛圍,尤其跟我們剛才說的鬼故事情境十分契合。大家的表情都顯得很緊張。木寺先生才踏進來一會兒,就忍不住大叫:「這根本就是Haunted Mansion(鬼屋)嘛。」聲音在只有我們站著的高大天井中迴盪著。我趕緊窺探一下櫃檯人員的反應,怕他們聽得懂英文的部分。還好態度看起來平靜自若。搞不好他們自己也那麼想吧。換作是白天看到,肯定會覺得纖細帥氣的帶房人員,此時卻顯得異常削瘦,可能是燈光的關係,更加強調眼睛周圍的暗沉輪廓。盆子原編輯低著頭嘟嚷:「那個人好可怕。」大家各自從帶房人員手上領到古老而沉重的房間鑰匙。相較於塔林飯店用的卡片鑰匙,我手中充滿了這鑰匙難以置信的厚實、重量和存在感。看著精細雕刻並已經磨損的木片上所刻的房間號碼,內心陡然一驚,十三號。居然有這種事。

  盡量壓低聲音地爬上軋然作響的樓梯,大家紛紛走進各自位在同一樓層的房間。我的房間就算打開所有燈光仍嫌昏暗,進門的瞬間便有股寒意上身。最裡面擺著兩張幾乎要用攀爬才能上得去的舊式高床。眼睛瞄到掛在兩張床正中間牆上的那幅畫時,我差點驚聲尖叫。那是一幅用宛如乾涸鮮血描繪的單色素描,畫面上一臉愁容的女子正看著自己,就像是孟克的畫作一樣讓人看了很不舒服。我從來沒有住過飯店房間裡,會掛上如此讓人心神不寧的畫作。進浴室一查看,四面牆上環繞著幾乎跟視線同高的鏡片,兩兩彼此對照,在陰暗的光線下更加凸顯詭異陰森的效果。

  一走出房間,正好遇上盆子原編輯和木寺先生。他們是因為關心我住在十三號房間,想來問我怎麼樣,需不需要換房間。這裡原本不是飯店,而是有錢人家的私宅,所以每間房間的設計都不同。且不論掛畫的品味如何,我倒是想見識一下其他房間,便到他們兩人的房間參觀。燈光都比我住的那間明亮許多,也沒有詭異的氣氛,感覺安心不少。於是故弄玄虛地回說:我的房間呢……,今晚就先不換了。然後跟大家一起到一樓的餐廳用簡餐。這時,從明天起擔任導遊的愛沙尼亞人卡特蕾小姐——看起來還不到二十五歲,身穿牛仔褲和球鞋,給人印象不錯的好女孩——從中午過後,就一個人在此等著我們的到來。當她以頭次見面、略顯生疏的語氣不小心透露出「感覺很害怕」的心情時,我們由衷表示同情。

  終於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我突然想起來,將一束花從包包中拿出來。那是離開飯店時,知道我喜歡植物的老闆娘特意為我摘取的野花(據說是在飯店周遭的森林裡摘的)所做成的花束。我將花束插進房間現有的花瓶裡,擺在舊式的大型三面穿衣鏡前。就只是這樣,房間裡的氣氛已大幅改善許多。

  我喜歡植物的老闆娘特意為我摘取的野花(據說是在飯店周遭的森林裡摘的)所做成的花束。我將花束插進房間現有的花瓶裡,擺在舊式的大型三面穿衣鏡前。就只是這樣,房間裡的氣氛已大幅改善許多。

  接著我開始認真地和畫中女子四目相望,但終究還是認輸放棄。因為上床後,我的臉會正對著她的斜下方,就像是半夜會她的俯視之下,我只好低喃著「真是不好意思」,伸出雙手便把畫給取下來。取下畫的瞬間,又差點要驚聲尖叫。因為在畫後面的牆上有個雞蛋大小的破洞。不知道洞口的另一邊有什麼?也不知道被這洞口偷窺比較好,還是被畫中女子俯視比較好?總之,因為想像力太過豐富,根本無法入眠。進浴室淋浴時,又讓我不得不想起電影《驚魂記》中的場景。

  於是我乾脆打開電視。播映的是笑鬧喜劇,說的盡是聽不懂的愛沙尼亞語。雖然看起來也不會讓心情更加舒坦,但至少比安靜無聲要好些。百無聊賴之際,突然想起應該用紙團把洞口塞住,便開始將剛才包花束的紙張塞進洞裡。好不容易安下心來,才從行李箱中取出書本上床閱讀。沉浸在那本讀到一半的非洲相關書籍時,身邊是非洲,一個讓人心情沉重的世界。猛然從書本抬起頭時,又回到現實——或者該說是非現實呢?忽而非洲又忽而十九世紀的愛沙尼亞,意識在急速交替的轉換下,讓我有些目眩神迷。決定關掉電視,強迫自己入睡。

  到了早上,我重新將畫掛回牆上。不知怎地,我開始叫她「阿美莉亞」。頓時有種稍微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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