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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鈔寫浪漫
  「忘記是哪一天,母親給我一個裝喜餅用的大鐵盒,從它開始,我著手建立屬於自己的秘密收藏…對我來說,盒子裡收藏的不是物件,是模糊的、小小的夢想…」在本書裡,謝哲青記錄25年來走遍97個國家的旅行與收藏,而他真正想告訴我們的,不是他所收藏的紙鈔,而是夢想,和藏在每張紙鈔背後的無限心情、佚聞與祕密。

.作者:謝哲青
.譯者:
.分類:生活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1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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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鈔寫浪漫:在這裡,世界與你相遇》

喀爾巴阡山下無盡的涰泣嗚咽

  我們像鷹一樣振翅高飛在雲端,現在卻掉到塵土,在泥沼裡打滾…如果這是自由人所過的生活,那麼我們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自由是徒托空言。我們播種玫瑰,長出來的卻是荊棘。
        ─保加利亞詩人米卡拉奇.喬吉夫(Mikhalaki Georgiev)

  貫穿舊世界的中央山脈,從大西洋支離破碎的海岸線拔地而起,一路旖旎西行,一直延伸到黑海側的多瑙河平原,嶙峋險峻的山勢,讓古代先民望而生畏,在「世界很新,萬物都沒有名字,只能用手去指」的混沌洪荒,人們用最簡單的語言說出自己的崇敬及感受。這座古代山脈,在最西方被人們稱為「阿爾卑斯」(Alpes),在拉丁文中的意思就是「山」;延伸至地中海的山脊,則被稱之為「亞平寧」(Appennini),「亞平寧」是的義大利語中的「阿爾卑斯」,所以意思也是「山」。

  綿延至維也納附近阿爾卑斯,卻一下子失去了氣勢,像匍匐前進般銷聲匿跡,一直要到過了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提斯拉瓦(Bratislava)北方,才又重振雄風,山勢愈往東方,形勢則愈加險惡。最險惡的部分,幾乎都座落在羅馬尼亞境內,古代旅行者給了這片山林,三個危險又詩意的名字:

  「外凡尼西亞」(Transylvania),意思是「穿越森林」。

  「瓦拉幾亞」(Wallachia),指的是「陌生人之地」。

  「摩達維亞」(Moldavia),原來是「塵土飛揚的土地」

  隱身在喀爾巴阡的幽暗森林、陌生人與塵土背後,是許許多多哀怨淒楚、扣人心弦的傳奇故事。



  離開布加勒斯特前往瓦拉幾亞的路上,道路開始出現大小不一的坑洞,沿途前共產風格的舊公寓,後蘇聯時期的廢廠房,踉蹌中走走停停的老巴士,讓人有置身於黑白電影的錯亂感受。除了吃力運轉的引擎聲外,車內沉甸甸的靜默,讓我有種想大聲喊叫的衝動。

  遠方,喀爾巴阡的黑影在雲霧中浮現,故事的舞台,就在路的盡頭。

  位於多瑙河流域虔誠的東正教之都,同時也是最古老的城鎮-阿爾傑什河畔庫爾泰亞(Curtea de Argeș),位於喀爾巴阡山下的瓦拉幾亞,位置約莫是現代羅馬尼亞境內東南。揉合伊斯蘭與東正教氣息的老城區,雖然不大,卻別具風味,阿爾傑什河畔庫爾泰亞擁有許多故事性強、戲劇性濃烈的建築作品,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二○○五年所發行1列伊(Leu)上,別稱「鳥人教堂」的「阿爾傑什河畔庫爾泰亞大教堂」(Curtea de Argeș Cathedral)。

  這座具有拜占庭形式結構,阿拉伯雕花飾帶的美麗建築,白色的外觀具有純粹和諧的美感,走進正門後,我被它濃郁厚實的東正教聖像繪畫所震懾,每一處溼壁畫所使用的顏色都極為強烈,從救世主誕生到末世審判,每個細節都讓人有身歷其境的神聖體驗,光線從上方的石窗投射下來,永恆的救贖近在眼前。

  為什麼被稱做「鳥人教堂」呢?背後隱藏著一段悲傷的傳奇故事。

  根據瓦拉幾亞代代相傳的古老詩歌集《小羊》(Miorița)的敍述:一五一二年,羅馬尼亞建築馬諾萊(Meșterul Manole)受到公國統治者,巴薩拉布(Neagoe Basarab)親王的邀請,為瓦拉幾亞興建一座嶄新的主教座堂。馬諾萊帶領他的工作坊一行十人,兢兢業業地建造教堂。就當工程即將竣工之時,馬諾萊赫然發現,教堂前塔的迴轉立面,無論怎麼砌磚,都會崩塌損毀,無論試了多少次都無法完成。延遲的工程進度惹惱了心焦如焚的巴薩拉布親王。在氣急敗壞之際,巴薩拉布下令若是教堂不能如期完工,就要馬諾萊及工匠們的人頭落地。

  走投無路的馬諾萊與工匠們,在坐立難安的驚恐中又過了好幾天,直到某天晚上,馬諾萊做了一個夢,夢中使者告訴他,如果要完成教堂,就必須犧牲一名年輕女子的生命。馬諾萊將這個夢告訴工作坊的同事們,在痛苦中,他們做了一個殘忍的決定:第二天第一個出現在工地的女性家眷,將成為教堂的祭品。

  第二天清晨,馬諾萊和工匠們在晨霧中等待,不久後,晨曦中出現一個女人的身影,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來人是馬諾萊的妻子安娜。馬諾萊看見是妻子的身影時,心頓時涼了半截,他暗中祈禱馬上颳風下雨,希望能讓安娜知難而退,半途折回。一會兒,真的下起大雨,不過安娜實在是太興奮了,她有個好消息急著要告訴馬諾萊。

  當安娜終於見到馬諾萊時,馬諾萊對妻子說:妳先過來,我們來玩個小遊戲!我該工匠們在妳身邊砌起磚牆,把妳包圍起來,妳覺得如何?

  安娜高興地答允點頭,工匠們不發一語,靜靜地在她身邊開始砌牆。當安娜發現牆越砌越高,卻沒有留任何門戶出口時,發現事情不對勁的安娜哭了,她泣不成聲的對馬諾萊說:「我是要來告訴你,我懷孕了!」痛苦萬分的馬諾萊放聲哭嚎,流下懊悔的眼淚,但是與工匠們的約定不能更改,工匠們只能不停地砌牆。

  最後,安娜被活生生地砌在了教堂的牆裡。

  付出慘痛代價的馬諾萊,終於讓主教座堂如期完工。親王對於建築十分滿意,對巴薩拉布來說,阿爾傑什河畔庫爾泰亞大教堂不僅是歐洲最美的教堂,它更是能讓他留名青史的偉大建築。惡向膽邊生的親王心想:如果其他人也僱傭馬諾萊,造一座更大更美的教堂,那怎麼辦?當下巴薩拉布決意讓這座優美絕倫的教堂不僅空前,也要絕後,唯一的方法就是殺死馬諾萊和他的工作坊。親王趁著工匠們在教堂尖頂做最後的收尾修飾時,下令悄悄撤除了所有的梯子,這樣馬諾萊一行人只能活活餓死屋頂,或是跳樓自殺。

  馬諾萊和他的工匠,不愧是瓦拉幾亞最傑出的能工巧匠,他們藉助屋頂上最後剩餘的鷹架、細纜與身上的衣服,打造出可以綁在手臂上的翅膀,只要像鳥一樣地拍動翅膀,就能像鳥兒一樣飛翔。

  可憐的是,這種比神話中伊卡魯斯的翅膀更簡陋的飛行器,不足以讓他們逃出生天,起飛不久後,工匠們就一個個墜地身亡。馬諾萊算是其中比較有辦法的一位,逃得最遠,但也只飛了二百四十公尺左右,最後重摔在教堂外的一口井旁。

  我站在傳說中馬諾萊掉下來的所在,井旁的石欄上,現在還有一處碰撞所產生的凹痕,當地人告訴我,這是馬諾萊墜落時頭撞擊時所留下。這悲哀的痕跡,多才年來讓詩人觸景傷情,實際上馬諾萊、安娜與鳥人飛行的故事真實與否,現在還有許許多多的謎團,留待後人解謎。

  英國詩人艾略特曾經說過:「這世界結束的方式並非一聲巨響,而是一陣嗚咽……。」

  我想,我們寧可相信鳥人教堂的悲傷傳奇,是真的。

  對我們來說,教堂迴旋的鐘塔立面、牆上的印記、井邊的凹痕,就是那無盡的涰泣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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