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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獲美國普立茲小說獎,不但席捲全美暢銷書榜,並被改編HBO影集。本書故事圍繞著奧麗芙展開,涵蓋愛情、親情、生存、死亡、憂鬱症、躁鬱症、婚姻、外遇等議題,每個人都曾遭逢過痛徹心扉的苦,無以名狀的痛,無人理解的寂寞,難以負荷的酸楚,無法承載的壓力……新北市丹鳳高中教務主任宋怡慧推薦:「小說家伊麗莎白‧斯特勞特善於刻畫平凡素人的形象與心理,讓我們在看似平淡的故事,被忠實地還原自己的人生。」


.作者:伊麗莎白‧斯特勞特
.譯者:張芸
.分類:文學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16/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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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

藥房

  亨利.基特里奇在鄰鎮做了多年的藥劑師。他每天早上開車上班,經歷過積雪的小路,也走過雨後濕漉漉的道路。夏天時,在快駛出小鎮的那段路邊,總會望見樹莓叢中爆出新枝──經過這裡不久,他就會拐上一條更寬敞的大道,直通藥房。而現在,他退休了,即使如此,他仍會很早醒來,懷念起曾是他最愛的清晨時光:世界彷彿只有他一人,四周只聽得見車胎的輕微聲響;陽光透過晨霧,右手邊先是閃過一段短短的海灣,緊接著是高聳挺拔的松樹;幾乎每次,他都會稍微打開一點車窗,因為他喜愛松樹的味道與空氣中濃重的鹹味。而冬天時,他尤其喜愛那凜冽的寒意。

  藥房是一棟不起眼的兩層小樓,毗鄰另一棟建築,那邊是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小雜貨店,彼此獨立。每天早晨,亨利把車停在樓後的大金屬垃圾箱旁,從後門走進藥房,開燈,調高暖氣溫度(夏天時則打開風扇),從保險櫃中取出現金,放入收銀機,然後打開前門,洗手,穿上白色衣袍。一切像一場愉悅的儀式,彷彿這家老店,連同店裡滿架子的牙膏、維他命、化妝品、髮飾,乃至縫紉針線、賀卡、紅色橡膠熱水袋和灌腸用具,都是他牢靠而恆久不變的夥伴。他一旦沉浸在藥房所帶來的安全感中,家裡所有的不快,妻子經常夜起在黑漆漆的屋子裡走來走去所引起的不安,便會像海岸線一般從他腦海中漸行漸遠。亨利站在藥房的深處,面對著抽屜和一排排藥片,他很樂意聽見電話鈴響,很樂意看到梅里曼太太來取降壓藥,或是年邁的克利夫來買毛地黃;他也很樂意為蕾切爾配安眠藥(這女人的丈夫在孩子出世的那晚跑了)。亨利天生是個好聽眾,一週裡會重複說好多遍「唉,聽到這個我真難過」,抑或「呵,那可真了不起」。

  童年時,母親管教他都是大呼小叫的,他曾經兩次目睹母親的精神崩潰,日後成了無聲的恐懼在內心深處折磨著他。因此,儘管這種狀況很少發生,但一旦有顧客對價格發出微詞,對A牌繃帶或冰袋的品質不滿,亨利都會竭盡所能快速給予解決。格蘭傑太太是他多年的助手,丈夫是捕龍蝦的漁夫,所以她也連帶染上了海風的冰冷氣息,對於戒心重重的顧客總是不太理睬。亨利總是要一邊配藥,一邊豎著耳朵聽,確保收銀台後的她沒有罔顧客人的抱怨。這部分讓他不止一次想起,他也是這樣留意妻子奧麗芙的,不讓她因為一項家庭作業或者一件未做的家務而對新克里斯多夫過分苛責。就這樣,亨利的注意力老是游移不定,但這一切,無非是力求人人都能滿意。當聽到格蘭傑太太提高嗓門時,他會從後面走出來,到店中央親自與顧客交談。除此以外,格蘭傑太太的表現其實無可挑剔。不說三道四談八卦,庫存管理得井井有條,也幾乎從來不請病假──這些都令亨利感激不已。但到了某天夜裡,她在睡夢中離開了,這件事令亨利相當震驚。他覺得自己負有部分責任,數年的並肩共事中,他或許忽略了某些可能出現的外顯症狀;說不定早點給她開些藥片、糖漿和注射劑,她就會沒事了。

  後來亨利新雇了個女孩。「怎麼畏畏縮縮的,」他的妻子說,「看上去像老鼠。」

  這位新雇員丹尼絲,有張圓鼓鼓的雙頰,在她棕色鏡框的眼鏡後面,是一雙不停向外張望的小眼睛。「那也是隻好老鼠,」亨利說,「一個機靈鬼。」

  「沒有哪個機靈鬼連身子都站不直。」奧麗芙說。的確,丹尼絲窄窄的肩膀總是前傾,一副為某事道歉的樣子。二十二歲的她剛從佛蒙特州立大學畢業,丈夫也叫亨力。第一次見到她丈夫亨力.帝博多時,亨利就被他自然流露的一股卓越氣質吸引住了。這個年輕人活力充沛,體格健碩,炯炯有神的雙眼映襯得那張正直樸實的面孔熠熠生輝。他是一名水管工,在舅舅的公司工作,和丹尼絲結婚已有一年。

  亨利提議請這對年輕夫婦來家裡吃飯,奧麗芙說「沒興趣」,他就不再提起。那段時間,他的兒子克里斯多夫,雖然還未顯露出任何青春期的體型,脾氣卻突然變得沉鬱暴躁,他的情緒彷彿釋放到空氣中的毒藥。奧麗芙似乎也跟克里斯多夫一樣變得反覆無常,兩人一會兒爆發激烈的衝突,一會兒又突然表現出相安無事的親密,讓摸不著頭緒的亨利目瞪口呆,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多餘的局外人。

  然而,夏末某一天的向晚時分,當太陽落到了雲杉樹後時,亨利與帝博多夫婦站在藥房後門的停車場上聊天,兩人看著他時的那種羞怯好奇的表情,令他想起多年前大學時代的自己。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有多麼渴望與這對年輕夫婦共處,終於忍不住說:「哦,對了,奧麗芙和我想請你們改天來家裡吃個晚飯。」

  他開車回家,經過高高的松樹林,瞥見一閃而過的海灣,想到帝博多夫婦此刻正駛在另一條路上,通往鎮郊他們住的拖車。他腦中浮現出那輛舒適整潔(丹尼絲很愛乾淨)的拖車,幻想著他們會如何分享當天的見聞。丹尼絲可能會說:「他是個脾氣隨和的老闆。」而亨力也許會說:「嗯,我挺喜歡那傢伙的。」

  他把車駛進自家車道──其實那只是小山頂上的一塊草坪,算不上車道──看見奧麗芙正在花園裡忙碌。「嗨,奧麗芙。」他邊喊邊朝她走去,伸出雙臂想擁抱她,卻見她滿臉陰鬱,彷彿被一個不肯走開的熟人盤繞在左右。他還是告訴奧麗芙,帝博多夫婦要來吃晚飯的事。「這是應有的禮數。」他說。

  奧麗芙擦去上唇的汗珠,轉身拽起一把蔥草。「那就這樣吧,總統閣下。」她說,「您就儘管對您的廚師發號施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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