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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調人生
  竊賊葛拉賓斯基手法俐落、不留任何蛛絲馬跡,但離開了竊賊的身分,葛拉賓斯基卻是個愛賞鳥、爬山,甚至是仗義的好公民。約翰‧哈威筆下的賊,脫離絕對的正與邪,引誘出讀者內心對正義與邪惡的辯證。竊案、古柯鹼、演劇圈、唐人街……,他步步踏入那檯面之下、暗幕之後,更為巨大的罪惡裡。


.作者:約翰‧哈威
.譯者:李靜宜
.分類:文學
.出版社:東美出版
.出版日期:2018/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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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我們真的要幹?」格萊斯問。一陣涼意竄過他背上的肌肉。他向來討厭一月,痛恨至極。

葛拉賓斯基心想,比起平常一月的日子,今天晚上已經暖和多了。「等等。」他說,往車庫走去。就塊頭這麼大的人來說,他的動作可算得上意外輕巧的了。

用房地產仲介的廣角鏡頭來看,這幢房子或許可以稱得上是豪宅。但站在碎石車道盡頭望去,格萊斯覺得這只不過是一幢位在城市南緣、大而無當的房宅。

如果是白天,就更容易發現米白色的防水漆在今年夏天,甚至去年夏天都沒有重新粉刷;仿原木的木頭表面脫了皮,活像患了嚴重濕疹。正門兩旁各有一棵在大盆子裡的迷你杉樹。走上三個台階,按門鈴。格萊斯努力回想,他上一回按門鈴進別人家裡是多久以前的事。

「如何?」

葛拉賓斯基沒回答,聳聳肩,手插在口袋裡。

「這是什麼意思?」格萊斯說。

「後座地板上滿滿的垃圾。說不定他們根本不開這輛車的。」

「垃圾?」

「報紙,雜誌,衛生紙盒和巧克力包裝紙。三雙高跟鞋。」

「不然你還期待怎樣。這是女人開的車啊。」

「就因為那幾雙鞋?」

「因為鞋子,也因為車的大小─你看看,這是家裡的第二部車,給女人開的。哪個男人會開這種車啊?」

他們看著拉下一半的車庫門,汽車前半部露在外面。

「我不喜歡。」格萊斯說。

「討你喜歡的東西還真是不多咧,」葛拉賓斯基說,「如果列成清單,一個香菸盒不只寫得下,還空得出地方印上『吸菸有礙健康』的警語。」

「我不喜歡有車停在這裡。」

「我還以為你巴不得上車。」

「隨便啦,只要別在這裡吹冷風就好了。」

「那就走吧。」葛拉賓斯基朝房子的方向踏出三四步。

「這車…」格萊斯說。

「你的意思是,這裡有輛車,是女人的車,所以有個女人在家。你的意思就是這樣吧?」

「是這個意思又怎樣?」

葛拉賓斯基搖搖頭。格萊斯實在不應該浪費時間看肥皂劇,應該去好好學點東西。上點哲學啊邏輯之類的夜間課程,對他才能有教育作用。

「在黑漆漆的屋裡?」葛拉賓斯基問。

「怎樣?」

「她在黑漆漆的屋裡?」

「也許在睡覺?」

「時間太早了。」

「說不定她犯頭痛。」

「你這會兒成了她的醫生啦?」

高大的樹籬修剪整齊,樹籬另一側與屋子後方的寬闊大道都燈火通明,這表示,他們不能永遠站在這裡。

格萊斯拖著腳步。「你覺得我們應該動手?」他說。

「是的。」葛拉賓斯基回答說:「我們要動手。」

他們沿著車道邊緣的草坪走,小心翼翼不踢到石頭。就在穿過院子大門,走向屋後時,兩人都瞥見牆面高處有個紅色的長方形盒子,是防盜警鈴。

  瑪麗雅‧洛伊儘量往後躺,讓胸部浮在飄滿香氛泡沫的水面。在屋外射進來的幽微夜光裡,她的乳房膚色柔和,亮如絲緞,光是承受自己目光的注視,顏色較暗的乳頭就硬了起來。哈羅德,她心想。一點用都沒有。她輕輕用指尖揉著這謎般的乳暈,感覺到乳頭再次緊繃起來,不禁露出微笑。結婚都十一年了,每次都還是只在床上做愛,這算是什麼婚姻啊?況且,次數還不多。

「沒關係,」她對著自己的乳房輕聲說,「沒關係喔,我可憐的小東西。總會有人愛你的。」

她再次憐愛地用力捏了一次,才坐起來。

「沒關係喔,我可憐的小東西。」

  「那是燈嗎?」葛拉賓斯基輕聲問。

「什麼地方?」

「那裡。看見沒?窗簾邊緣。」

「是百葉窗。那是百葉窗。」

「那是燈嗎?」

「不是啦。」

「有可能是蠟燭。」

格萊斯看著他。「說不定她在玩碟仙。」

他用塑膠片邊緣往左邊撥一公分,陽台門就敞開了。

  「不然你以為我打電話給你幹嘛?」瑪麗雅對著電話說,「告訴你說我有多愛你?」

袍子底下的身體飄著爽身粉的香味,是紀梵希經典紳士香水的味道。嗯,哈羅德總也還是有優點的,對吧?

「不,哈羅德,」她打斷他的話,「我是打算飛去啊。此時此刻,就在我袍子底下,正有翅膀長出來呢。」

電話旁邊的圓桌上,有半杯葡萄酒,她用拇指和兩根手指端起來。這酒是昨天晚上喝剩的,再不然就是前天晚上,喝起來比以前酸。

「沒錯啊,我當然是自己動手試過了,可就是沒辦法啊。」

她轉頭,對著房間中央吐口煙,話筒雖然離臉遠遠的,但還是聽得見他的聲音,接連不斷。

「哈羅德…」

又一次。

「哈羅德…」

再一次。

「哈羅德,機器老是故障,時間碼總是不見,聲音永遠沒辦法同步。我不知道他們幹嘛把整個公司最蹩腳的配音間給你,可是他們就是這樣。永遠都這樣。是啊,也許他們是想傳達什麼訊息給你。我也想傳達一些訊息給你。我已經洗好澡,等我喝完我的酒─不,這不是什麼烈酒,就只是一杯葡萄酒,而且是劣酒─等我喝完,我就去換衣服,然後,既然我沒辦法把車開出車庫,而你也不會開車來接我,所以我要打電話給傑瑞和思黛拉,叫他們繞過來接我。」

她又吐了幾口煙,嘆嘆氣,聲音大得讓他知道,不管他們之前有過什麼共識,如今她都覺得痛苦不堪。她向來就喜歡清清楚楚讓他知道她的不滿。

「是啊,哈羅德,」她說,「我聽過『計程車』這個名詞。我也聽過『再見』這兩個字。」

她眼睛盯著話筒,掛掉電話,綻開微笑,兩人之間的連結如此輕易地瞬間斷裂,讓她很開心。一舉步,絲裙拂過她的腿輕輕擺動。她穿過廚房,把杯裡的酒倒進水槽,摁熄香菸,放下杯子,又拿起另一只杯子,走回客廳。一排酒瓶站衛兵似的站在電視機和擺放錄影帶、雜誌和平裝書的架子中間。她發現有兩三張邊緣捲起爛兮兮的手稿,從哈羅德用來充當書房的房間跑到這裡來了。她心想,一定要記得叫他拿回去收好。她扭開J&B特選威士忌的瓶蓋,給自己倒了一大杯。雖然有那個爛到爆的車庫,那輛爛到爆的車子,還有打給哈羅德那通爛到爆的電話,但泡過澡之後,她還是覺得舒服極了。

她嘗了一口威士忌,很大的一口,心裡正想著:「去死吧,哈羅德!」一轉頭,放下酒杯,就看見門邊一個男人。

「天哪!」

她左手掩住嘴巴,牙齒深深咬進拇指底端的皮膚裡,她很久沒這樣做了,打從告別童年之後就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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