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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大腦開始崩壞
  《當大腦開始崩壞》講的不只是疾病的故事,作者也是神經科學家約瑟.傑貝利剖析檢視阿茲海默病症如何對人腦產生影響,並交織歷史及科學,極欲找出解答。這個他所親身經歷令人動容的故事,不僅讓我們瞭解他為什麼會一直對找出治癒方法抱持著希望,同時也告訴我們,現在這個時候,我們能做的最佳防衛,就是要瞭解這種疾病。


.作者:約瑟.傑貝利
.譯者:徐瑞珠
.分類:醫藥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8/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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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當大腦開始崩壞:科學X人性X歷史,人類對阿茲海默症的奮戰》

一種怪異的疾病

科學是屬於大眾的知識,而非私人所有。
        ──羅伯特.金.莫頓(Robert King Merton)

  在我十二歲時,祖父開始出現怪異的行為。我所熟知的阿巴斯.吉貝利(Abbas Jebelli)是個低調的人,不愛引人注目。他強烈的家庭觀,促使他經常從動盪的伊朗來到我們位於英格蘭布里斯托(Bristol)的安靜小街。他的皮箱裡經常裝滿開心果與波斯甜點,而他總是笑臉盈盈地遞禮物給我們。

  一開始是令人費解的漫遊。在拜訪我們的期間,他會突然離開餐桌,半小時後我們才在附近找到他,發現他正漫無目的地徘徊。「拜託別再這樣了,」父親對他說。而阿巴斯僅用波斯母語回答:「Bebakhshid!」(原諒我)。他臉上開朗的笑容逐漸被驚恐退縮所取代,好似丟失了什麼無可取代的事物。不久後,他不認得自己家人了。

  在他身上發生了一些無法解釋的怪事。

  在我看來,阿巴斯只是變老而已。這數十年來,人類的壽命不斷延長。父親曾解釋說,在1940年代,能活到五十五歲已算很幸運,但我們現在活在1990年代,而祖父已是七十四歲的老人,他的心智和他的視力,以及幾乎所有器官,都已經慢慢磨損了。

  對於這樣的解釋,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年輕的我對於人腦無窮盡的複雜細節,以及由上千億細胞將過去片段編織成所謂記憶的幻影畫面毫無概念。我想,或許這樣異乎尋常的折磨,完全是隨機發生的。如果這是「正常」,那為什麼我的祖母沒有經歷同樣的事?為什麼英國女王仍然可以在電視上發表動人的演說,而阿巴斯卻連鐘面都畫不出來?如果真是那樣,為什麼不是每個年長者都經歷這些?

  十七年後的我,站在倫敦大學學院神經病學研究所一間昏暗的小房間裡。我的四周到處都是玻璃燒杯、吸量管、塞滿化學品與試劑的架子,還有一台大型的灰色離心機。空氣中彌漫著乙醇的刺鼻氣味,一股有如無菌氣簾般的低沉嗡嗡聲,將我與鄰近工作站分隔開來。我盯著一台小型光學顯微鏡,將影像對焦,直到清楚看出許多圓形的實體為止;這些是從老鼠身上取得的腦細胞,希望能藉此找出如我祖父一般,在好幾百萬人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們全都患有當代最可怕的疾病之一:阿茲海默症。

  這些細胞取自被轉植此疾病的動物,兩周前被植入老鼠體內時,就已經生病了。正如預期,聲名狼藉的蛋白斑(出現在阿茲海默症病人腦中的深色斑塊,二十五年前即被判定是此疾病的根源)已開始在細胞四周形成。但我們想瞭解的是隱藏在這個神經性夢魘下的大腦免疫細胞,即小神經膠質細胞(microglia);如果我給這些小神經膠質細胞的免疫刺激劑發生作用,它們便會運用一種稱為吞噬作用的細胞防衛機制,釋放強大的化學物質,來吞噬並減弱蛋白斑。但它們是否辦得到,這仍是個問題。

  這個理論是現今科學家進行測試的眾多理論之一,因為阿茲海默症已成為全球性的重大疾病。它已影響全球四千七百萬人口,光在英國就有超過八十萬人罹病。隨著全球人口老化,預估至2050年將有一億三千五百萬人受影響,將超過癌症成為僅次於心臟病的第二大死因。我們已經到了幾乎每個人都會認識某人──不論家人或朋友──罹患有這個疾病的地步。

  近幾年來,來自名流人士的病例也時有所聞。麗塔.海華斯(Rita Hayworth)、彼得.福克(Peter Falk)、卻爾登.希斯頓(Charlton Heston)、羅莎.帕克斯(Rosa Parks)、瑪格麗特.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全都罹患了阿茲海默症。美國總統隆納.雷根(Ronald Reagan)在被診斷出阿茲海默症後,於1995年11月對美國大眾公開了一封親筆信:「現在,我覺得還好。我打算在上帝允許的餘生中,繼續完成我一直在做的事……但不幸的是,隨著阿茲海默症病程的進展,家人往往背負著重擔。我只希望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南希免於經歷這份痛苦。」

  任何認識阿茲海默症病患的人便會瞭解,阿茲海默症是個殘酷的疾病。它會剝奪深埋在我們腦中數十年的儲存記憶,緩慢又持續地侵蝕那定義我們是誰、闡述我們一生的敘事。在辛達塔.穆克吉(Siddhartha Mukherjee)所著的《萬病之王》(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一書中,他把癌症描述成「我們正常自我的扭曲版本」、「鏡中神祕又帶著些許瘋狂的個人影像」。或許,借用這些比喻,我們可以把阿茲海默症比喻為全然消失的鏡中影像──讓人們全然脫離這個世界的幽暗深淵。

  我之所以開始研究阿茲海默症,純粹是因為個人因素。我從未想過要親手治癒這個疾病,但在目睹祖父的記憶就這麼消失後,我確實很想镽解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而我很快便明白,這個疾病背後的科學仍籠罩在神祕之中。1906年,第一位描述這個病症的同名德國精神病學家愛羅斯.阿茲海默(Alois Alzheimer)教授,把它稱為「怪異的疾病」。在此,他指的主要是這個疾病所呈現的病理現象。透過顯微鏡,阿茲海默觀察到許多未知的斑點與纖維纏結物質。但他不清楚這些是否為疾病的根源,或者只是結果。這個問題至今仍然沒有答案,我們對於是什麼造成腦細胞大規模死亡的原因,目前所知仍然有限。
  
  我們知道的只有:患有阿茲海默症的人並非「只是變老了」,而是大腦遭受攻擊。大量的殺手蛋白質被釋放出來,即被稱為蛋白斑(plaques)與纖維纏結(tangles)的有害黑色斑點。它們在腦中孕育多年或甚至數十年後,會擴散並淘空大腦。首先,在大腦與記憶息息相關的海馬迴上,蛋白斑會藉由擾亂神經元之間的電子訊號,來摧毀大腦產生新記憶的能力。隨著蛋白斑越來越多,最終會觸發產生纖維纏結──此為完全破壞神經元內部傳輸機制的變形蛋白質。隨之而來的神經毒素風暴,接著會引發大腦免疫系統的啟動,但此時傷害已無法挽回,即使我們大腦用盡全力也不足以補救此災難。一個接一個,像骨牌效應般,神經元不斷倒下。在症狀開始後不出幾年,位於額葉以及大腦皮層的神經元便開始死亡,擾亂了情緒、空間認知、臉部辨識以及長期記憶的運作。病患通常只要六到八年的時間,大腦便只剩下一顆橘子的重量,比起正常老化的萎縮要惡化三倍以上。

  然而我們並非毫無希望。今日,先進的遺傳學與細胞生物學,已改變阿茲海默症的概念版圖。各項研究正密切合作,例如去年就有來自歐洲各地與美國超過兩百名研究員通力合作,針對七萬名病人進行基因研究。此番努力揭發了十一項與阿茲海默症相關連的新基因。此外,這支科學家大軍更持續動員世界各地力量,同心協力揭露並瓦解它的武裝。書中某些章節即是描述這群人所完成的迷人又十足重要的工作。

  但這些對我來說仍然不夠。隨著時間經過──歷經研究生訓練各個階段,贏得神經科學博士學位,成為在神經系統退化方面主導獨立研究的博士後研究員,並指導自己的學生──我越來越相信,對於阿茲海默症的研究還需要某些在實驗室內無法發現的東西。生物學研究上有項悖論(paradox)是,研究員往往會屈服於一個奇特形式的狹窄視野:我們越是深入探究一個問題,越是受到蒙蔽,而無法從更寬廣的角度來看它。因此,我想要認識和祖父一樣現在正遭遇阿茲海默症的人以及他們的家人,我想要訴說關於這個疾病在科學上與人性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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