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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飛蛾如雪
  英國《泰晤士報》資深記者及《獨立報》生態版編輯麥可・麥卡錫,長年關注環境議題,在本書中他將個人成長經歷和自然觀察互為經緯,彼此交織,成就一部鏗鏘有力又具繞指柔的獨特自然書寫暨心靈療癒之作。書中有他對當前人類破壞自然提出的激切控訴與呼籲,而更動人的是,他與自然交融的人生也是一趟和解之旅,得以反思修復他破碎的童年親情與受創的心。


.作者:麥可・麥卡錫
.譯者: 彭嘉琪甒、林子揚
.分類:科普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8/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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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飛蛾如雪:在自然與人的連結間,尋得心靈的療癒與喜悅》

第一章「落單的窗」(摘錄)

  ……相較於對自然世界戒慎恐懼,或是直覺發現到它的用處,人對自然的喜愛可能會被看作一種老生常談。但多年下來,我漸漸覺得這是值得關注的現象;畢竟,自然其實是我們的背景、我們的處境,人類從中而生,正如其他生物。自然為何會喚醒我們生存所需之外的情緒,例如恐懼、或飢餓感? 一隻水獺能愛上河流嗎? 這就是我想說的,大自然一方面提供人類生存所需,充滿我們要避開的致命陷阱,但另一方面,它也能為人帶來喜悅。

儘管我強烈感覺自然是我們生命中最偉大的事情之一—而且目前的重要性更甚以往—但它的起源始終神祕,從中衍生的力量亦然。受大自然的一部分所迷惑、牽動,像是受到蝴蝶吸引;那麼,請告訴我,這是因為自然本身,還是我們自己? 基督教曾給過現成的解釋:人在大地之美與生命中感受到的喜悅,就是造物主神聖創造中的喜悅。但當基督教逐漸式微,大自然依舊能無可否認地激發我們內在的愛,這越來越像是個謎。

你能輕易理解自然何以使人生成強烈情緒,比方說,在面對大型野獸時。我記得我第一 次在野外看見大型野獸,是納米比亞的黑犀牛。牠約在一百碼外,重達一公噸的雙角野獸對我怒目而視,而我們之間除了矮樹叢以外什麼都沒有。即使我知道犀牛的視力很差,但牠如同旋轉雷達的敏銳雙耳卻在抽動,似乎要找出我的位置,朝我瞄準。我嚇傻了:我的心跳加速,口乾舌燥,想盡快找到一處避難所。但在我極度恐懼之際,卻有一股奇特又強大的力量貫通我全身。我感覺全身都被激活。這是活著的感覺,它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強烈。

隔天,我首度見到非洲水牛—一隻窮兇惡極、黑色的龐然大物,比犀牛更教我緊張,但我再次體驗到先前的感受:混合著焦慮、以及可能死於水牛蹄下的情緒,是一種動物性的感知,一種對於生存的強烈欲望;某種程度上,是另一個層次的活著。而同一天稍晚, 我在乾涸的河床上第一次看見野生大象,這三者中最危險的巨獸,攙雜著戒慎,我再次感覺到某種近乎激情的情緒。

感覺肯定相當古老,封存在我們身體深處,等著甦醒時再嚇我們一跳。我們忘了自己的根源;在都市城鎮裡盯著螢幕,我們得時常自我提醒,人類操作電腦不過是一個世代之前才開始,而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工作,也不過是三、四個世代之前的事,但人從事農務已有五百個世代之久,在此之前,狩獵採集的時間可能更甚於五萬個世代;我們生活在自然世界當中,並隨之演進,這份傳承是不可能被抹除的。

那是人類過去五萬個世代對巨獸著迷的記憶;牠們的巨大觸動了我們的畏怯,那種存在於先祖的情緒仍出現在我們身上;先祖追逐巨獸,恐懼中又帶著希望,虔敬地將其形象描繪在洞穴壁上。在拉斯科洞窟和肖維岩洞中,恐懼與希望在岩壁上融合為崇拜,我們彷彿能窺見一個已然消失的世界,看見遠古人類在野獸群裡、在危險之中如何生存、殺戮及演化,那當中必然有人曾從死裡逃生,是故,當我們在自然環境中與巨獸對峙時,內心仍會升起那種似曾相識的激情。

但有個念頭影響了我,占據我腦海一角,而且揮之不去:那些狩獵採集者見到蝴蝶時, 必定也有那種感受。他們會無動於衷嗎? 對所有蝴蝶都是? 連黃鳳蝶也是嗎? 不知怎地,我有點懷疑。我猜想,即使他們的生活完全沉浸在求生、暴力與死亡裡,但在史前時代總會有那麼一瞬間,這種夢幻的美麗生物曾闖入他們的生命,留下印記—在史前時代肯定會有那麼一刻,有個人在初次見到黃鳳蝶之後,就等著牠停下,以便仔細端詳,而後為眼前的生物萬分驚嘆。

童年並不會遵循任何法則,即便我們總認為它會。我們腦中總存有對於人生模式的想像,想像它該如何開始、如何成熟,又將如何結束;簡言之,人生該如何度過;我們總試圖用一個又一個的經驗模式來理解自己的經驗,在之間找到差異或共鳴。然而人的經驗模式實際上自然有無限可能。

我已活過大半輩子。很幸運地,我已學會修補早年所受的巨大傷害,也許更重要的是在無法修補的狀態下,學會與遺憾和平共處。記得某個週一,在令人緊張、解開我們昔日煩悶的早課之後,我告訴我哥哥約翰,希臘人留給我們政治、歷史和戲劇,但他們始終沒想到家族治療,約翰微笑表示同意。這種與不正常狀態和平共處的想法,也許正是讓我能接受當時奇特處境的原因,那發生在我人生最動盪的時期,包含了巨大的不快,我先是對大自然產生依戀;儘管那時母親與我童年的關係正在分崩離析,我卻全神貫注於昆蟲上。



  ……不得不再三強調:這些損失並非肇因於自然災害,不是海嘯或火山爆發,而是人類的傑作—是我們;隨著人口持續增長,需求持續膨脹,破壞就會永無休止。釀禍原因不勝枚舉—生物棲地遭破壞、汙染、過度開發、過度捕獵,外來物種造成的生態浩劫,以及日益嚴重的氣候變化,然而,造成巨大破壞的始作俑者仍是智人:他不過是地球上數百萬種生物的其中之一,數量卻已超出地球負荷,而且正在一步步摧毀地球。

  歷史上奇特的巧合是,在人口開始爆炸的同時,我們對於這個因人口劇增而將受極大影響的地球有了新的眼界。那日期很明確,是一九六八年的平安夜。由美國太空人威廉.安德斯(William Anders)負責,他是阿波羅八號的機組人員之一,那是第一艘離開地球軌道繞月球航行的載人太空船。十二月二十四日,他和艙中另外兩位太空人博爾曼(Frank Borman)和洛威爾(James Lovell)從月球漆黑的另一面現身,他們眼前所見是令人屏息的景觀:壯麗的藍色地球懸浮在太空的幽黑浩瀚當中。安德斯當時拍下的照片「地出」(Earthrise),無疑是人類文化史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因為在這一刻,我們第一次從遠處遙望自己,周遭受黑暗虛無包圍的地球看起來不僅無可置信地美麗,卻也脆弱得無可置信。最重要的是,我們能清楚看見地球是有限的。我們在地球表面所見的截然不同:陸地和海洋延伸至地平面與水平面的盡頭,而盡頭之外總會有別的事物存在,越過高山低谷總會有河與海等著。但從無垠宇宙回望這顆行星,我們不僅看見它令人驚奇的湛藍眩目,還明白它有限的真正本質。地球是圓的,事實上也不大,阿波羅八號的太空人用拇指指甲就能遮住它,而且它絕對孤立,只有這麼一個。在無盡的黑暗中,我們無處可逃。因為「地出」這張照片,如今我們內心直覺地知道:我們正在摧毀的,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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