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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複眼人
  台灣海域的污染愈來愈嚴重,平原陸地也有下沉跡象,其間有相當多的人為因素,難以預測會為台灣帶來什麼後果。任教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的作家吳明益,最新小說力作《複眼人》,把場景的時間設定在二十年後的台灣,對台灣生態的未來,有很多的想像,對台灣讀者來說,可以得到很多省思。

  這本書雖然是未來小說,故事的科學幻想性卻不那麼強,主要描述人類的廢棄物傾倒在海裡,在太平洋隨著洋流形成巨大的垃圾渦流;作者以科學已知的現象來說故事,預測二十年後,這個垃圾渦流變成的垃圾島,被海嘯掀起撞上象徵台灣的海島,並帶來蠻荒島嶼從未出現過的一個少年。

  虛構的場景中,攝影記者找了海邊最佳的角度,在小店等待拍攝垃圾島撞上陸地的壯觀場面。小說重點卻不在此,而是提出兩個大問題,一是人們習慣於每天破壞大自然,還有沒有機會被喚醒、被提醒,看看自己做的可怕的事?二是習慣破壞環境的人有沒有辦法溝通?

  吳明益是台灣自然寫作的重要作家之一,他的博士論文論析了台灣生態,他也參與抗議國光石化設廠的活動。累積對自然環境的理解寫成的小說,用心嚴肅,但也在沉重議題中,塑造有趣人物與情節,如太平洋小島把次子流放出去的文化,重建島上似人類學民族誌的描述,引領讀者在好看的故事中,思索一些切身的問題。


.作者:吳明益
.譯者:張又然/繪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夏日
.出版日期:2011/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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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阿特烈的一夜

  瓦憂瓦憂島民以為世界就是一個島。

  島座落在廣大無邊的海上,距離大陸如此之遠,在島民記憶所及,雖然有白人曾來島上,但從來沒有族人離開島後又帶回另一片陸地的訊息。瓦憂瓦憂人相信世界就是海,而卡邦(瓦憂瓦憂語中「神」的意思)創造了這個島給他們,就像在一個大水盆裡放了個小小的空蚌殼。瓦憂瓦憂島會隨著潮汐在海裡四處飄移,海就是瓦憂瓦憂人的食物來源。但有些種類是卡邦所化身的,比方說被稱為「阿薩摩」的一種黑白色交雜的魚,便是卡邦派來隨時窺探、試探瓦憂瓦憂人的,因此被瓦憂瓦憂人歸納為不能吃的種類。

  「如果你不小心吃掉這種魚,肚臍旁邊就會長出一圈鱗片來,一輩子都剝不完。」走起路來一高一低,拄著鯨魚骨當拐杖的掌海師,每天傍晚都要坐在樹下跟孩子們說關於瓦憂瓦憂島所有關於海的故事,說到太陽隱沒到海中,說到孩子變成少年通過成年禮。他的話語盡是海的氣味,吐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鹽分。

  「長出鱗片來會怎麼樣呢?」一個小孩問,這裡的小孩都有一雙像夜行動物一樣的大眼睛。

  「唉呀,我的孩子,人是不能長鱗片的,就像海龜不能肚子朝天空睡覺啊。」

  另一天,掌地師則帶著孩子們走到山坳與山坳之間的土地,那裡長著阿卡巴,意思是像手掌一樣的植物。島上僅有極少可提供澱粉類的植物,阿卡巴就是其中一種,叢生的植物彷彿伸出無數的手向天空祈禱。由於島太小,也沒有什麼工具可使用,島民在種植這些植物時會在土地上堆滿碎石塊,一面擋風,一面保持土壤的濕度。「要有愛啊,用愛把土圍起來,土是瓦憂瓦憂島最珍貴的東西,像雨水和女人的心一樣。」掌地師帶領著孩子學習如何布置石塊,他的皮膚就像乾裂的泥土,背脊拱起如土丘:「世界上只有卡邦、海跟土值得信任啊,孩子們。」

  島的東南方有一片環礁圍起來的潟湖,這是島民用小型手網捕魚和採集貝類的好地方。島的東北方大約「十椰殼」(意謂著投擲十次椰子殼的距離)外,有一處珊瑚礁岩,在退潮時會全部露出,是海鳥的聚集地。島民用一種樹枝編織而成,叫做「古哇那」的工具捕鳥。從外表看來,古哇那只是單純一端削尖的棍子,島民在鈍的那頭打了個洞,穿上鹹草編成的繩子。瓦憂瓦憂人帶著古哇那,划著獨木舟接近珊瑚礁島,然後任由洋流帶著他們沿著島航行。他們故意不看海鳥,心底對卡邦祈禱,然後在洋流帶著船接近鳥的一瞬間奮力甩出古哇那。被卡邦祝福的繩子會剛好套在海鳥的脖子上,再一旋手,就可以用尖的那頭將鳥刺死,血水會從尖端流下,彷彿受傷的是古哇那似的。信天翁、鰹鳥、軍艦鳥、海燕、鷗鳥以生產力來對抗古哇那,牠們在春季停在島上築巢、產卵。因此這個季節瓦憂瓦憂人每天吃蛋,臉上都掛著殘酷而滿足的微笑。

  和所有的島一樣,瓦憂瓦憂島除了雨水和島中心一座湖以外,淡水常常不足。而以鳥和魚為主的食物含鹽量又高,使得瓦憂瓦憂島民看起來既黑且瘦,常罹患便秘。瓦憂瓦憂人清晨會在自家挖的茅坑背對著海排便,很多人因為太過用力而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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