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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家偵探
愛看推理小說的讀者又有眼福了!本土作家紀蔚然的小說《私家偵探》,創作出台灣第一起計畫性連續殺人命案的破案經過,推理的過程很細緻,不輸日本推理小說的專業程度,故事中的台灣社會現象描述,更會讓讀者在閱讀時添加親近的在地感。

作者是台灣有名的劇作家,此書是他嘗試寫小說的第一本作品,選的體裁是偵探推理小說,由於他累積了豐富的舞台劇寫作經驗,使此書看不出新手寫作的痕跡。故事主角吳誠,原來學戲劇,教戲劇,闖禍而辭掉學校教職,一看就與作者相似,自傳性質的書寫,使得角色敘述自然而鮮活。

書中主角由於面對中年危機,又無法維持事業與婚姻,乾脆放棄現有的一切,立志當私家偵探,從事台灣社會一般認知的徵信社工作。作者除了寫活面對中年危機者的心理狀態,也寫命案發生的場景,與台北市六張犁地區的幾個特色很接近,故事中的計程車司機、停車場描述,一看就知道很台灣。

此書英文書名《PRIVATE EYES》,意指台北無所不在的監視器,也是私密的偷窺器,因而與命案有很大關連。這是很特別的犯罪動機設計,因為他做的每件事都被看到,被偷窺到,終導致他立下殺機。加上作者觀察到的台灣社會,與故事每個環節都扣得很緊,讓讀者能很輕鬆地讀下去,並對台灣社會有了另一角度的理解。


.作者:紀蔚然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印刻
.出版日期:2011/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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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一 辭

1.

我辭去教職,淡出名存實亡的婚姻,變賣新店公寓,遠離混出名號的戲劇圈,和眾位豬哥軟性絕交(別找我喝酒、別找我打牌),帶著小發財便足以打發的細軟家當,穿過幽冥的辛亥隧道,來至這鳥不拉屎以亂葬岡為幕的臥龍街,成為私家偵探。

掛上招牌,印了名片,中文那面燙著楷體「私家偵探 吳誠」,另面印著“Private Eye--Chen Wu”,愈看愈發得意,反覆賞玩。搞了兩盒,沒數日便將告罄,倒不是多人需索或在紅燈下四處濫發給開車族,而是等候生意上門的空檔模仿賭徒把兩疊名片當成撲克洗牌,或以食指中指并夾作暗器練習,不過耗損率最高的是剔牙。

從奇想偶發到越獄般暗中醞釀一直到果敢實踐歷時半年,俟時機成熟才正告親友。反對聲浪一如預期傾巢而來,好似搗了蜂窩,任我掩體揮手力擋,下場仍是滿頭包。活該當災,千夫所指我早習以為常。明月高照,一干猥瑣小人刀劍在握隱身草叢,獨我一襲雪白勁裝疾風兀立曠野,時辰一到萬箭穿心,倒臥血泊中的我手裏沒有兵器,只有一支手電筒。言重了,戲劇出身的我老愛在腦海裡拍電影,胡亂編構淒絕泣血畫面,場景永遠在曠野,故事永遠是關於一名小丑的英雄情結。

這回可是來真的,決心忠於小丑本色。罅隙處處之滄海孤舟,滲入的水向是比掬出的多,人生不過爾爾。叱嗟風雲,抑或退隱於市?寧可選擇後者,不再夾窒其間以致胸懷淤血,亦不再左右巴望落得兩手空空,且大退大進,揮別婆婆媽媽,掙脫世俗枷鎖,切斷江湖連線,一個人過自己的活,何其快哉!

笑傲遺世,我瘋了嗎?

年過七旬的母親最後得知,反應最烈。不准辭職、不准提早退休、不准孟浪行事!當我囁囁吐露一一做了以上,聲嘶力竭換成搥胸頓足──母親灑狗血功夫一流,我的戲劇天分早於娘胎便師承自她──但見她淌淚夾涕揚言要壓我回學校,到校長辦公室請託伊收回成命,甚且跪求亦在所不惜!

未赴了,我說,系主任、院長、校長各個雙手微顫,捧著我遞上的辭呈,宛如天上掉下的禮物,一日內連過三級依極速件處理,執教十數載未嘗見識官僚體系這般神奇效率。他們敷衍慰留卻掩不住感激振奮,只差沒點鞭炮放煙火擊鼓列隊把我歡送出校。以上當然胡扯,我人緣不佳,可還不至惡劣到前腳踏出後邊就有人開香檳的田地。三位長官如何看待本人無預警出走我不得而知,一派瞎掰只為讓老人家死心。

母親頓時啞口,萎荏弓凹的身軀搖搖欲墜,手倚門廓,一會兒盯著她讚歎多年的義大利進口瓷磚,一會兒仰望客廳牆上老爸的畫像,瞬間更形蒼老,正欲發作,我撂下一句仍會按月寄生活費便一溜煙走人。

不孝子我真是,且不單此回,前科累累犯例一堆,所幸她老人家堅毅如山,若無超人意志怎能獨立扶家一手撐起屋頂,安然渡過風浪無數?何能招架不肖兒如我三不五時撒野耍賴竟不吐血倒地?雖已心口不同步、說話些許結巴斷續,母親仍思想澄明,聲音洪亮如沿街放送的廣播,動怒時口頭禪更熟極而流絲毫不斷續結巴。母親口頭禪多不勝數,乃一生育兒實戰的智慧結晶。「死囝仔賊」、「飼兒罔罔」、「氣死有影」、「氣到血冒湧而出」……假以時日我該自費為她出版嘉言錄,以報養育之恩。

走出家門,轉進三民路,「死囝仔賊」依稀可聞,心底一陣溫暖。

適才拎來孝敬老人家的一品香鮮蝦扁食恐怕已被丟棄垃圾桶,接下來我猜母親會打電話給正在上班的小妹,她呢,想也知道會佯裝不知情,好似晴天霹靂:「阿誠,伊起痟了嗎!」

年幼我四歲的小妹從未喚過我「哥」或「阿兄」,不僅因年齡近、孩提時作伙嬉戲感情深,且因我沒大哥樣,基因少了「為兄」的陣頭。自從各自成家,兄妹倆便聚少離多,加之我不興串門聚餐去電問安,近來更為疏分,除了節日拜拜於母親住處不得不外,鮮有見面機會和必要。親情紙薄,倒非有何難以冰釋的嫌隙,橫豎代誌演變至此,毋需欷歔,台灣很多家庭據說都淪落至此。

我以手機「知會」小妹,刻意不用市話聯絡,以免過去的事扯不完。找個不頂安靜但不至喧嘈的街角,挑了深夜時刻,若無其事地丟下炸彈:「辭職了」。彼端傳來久久的沉默,只得耐心等候,給點時間讓她消化突如其來的衝擊。「媽怎麼辦?」語氣極其冰冷。小妹一向坦直,對於我花招頻出早有防禦機制,完全省略「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之類制式反應。哀莫大於心死,這點可能性最大,她早不在乎任何關乎我的狗屁倒灶。

「我還是會按月給她一萬。」

「那不是我的意思。」話語方落,電話便掛了。
家人好辦,自大學便混在一塊的麻友們可沒那麼容易「按奈」。半年前我便點滴吐露退隱口風,他們起先不以為意,只當間歇性牢騷聽聽,爾後發覺事態嚴重便不斷找機會與我喝酒,不斷以勸說為由找喝酒機會。有陣子一干人車輪戰術,啤酒屋油膩矮凳上從未缺席的卻是我。平時聚會我甘居配角,不跟風、不帶頭是我奉行不悖的作風,可這會兒卻難得當上了主角。幾支嘴混聲合唱一曲勸世老歌,啤酒下肚專屬欲求不滿已婚男人的台灣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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