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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日掠影
  年逾七十的知名作家雷驤新作《浮日掠影》,有他長期固定的作品風格與基本形式。他也是畫家,繪畫形式是素描,習慣的文學書寫是散文,總是描寫平日生活所見,尤其是在平淡無奇的日子裡,對於大家沒有注意到的一般人、事、時、地、物,心中油然而生的特別感受,配上他的素描,讀來清淡中別有餘韻。

  也是紀錄片導演的雷驤,是同時進出視覺與文字的創作者。他總是先有圖像、視覺,就是看到人事物後,趕快以素描留下紀錄,看著素描留下的經驗與感受,再轉換成文字,因此,一般生活裡容易快速消失的片斷,他都比較細膩的保留;他也養成做筆記的習慣,很多作品都脫胎於筆記,他自嘲若筆記掉了,將無法過日子。

  作者的筆記不是生活規律作息的流水帳,而是記錄閱讀了什麼書籍,聽了什麼音樂,晚上作了什麼夢,還有生活上碰到的任何事情等等,很快地以圖畫或文字記下來,這些都是這本散文作品的濫觴。讀者閱讀時難免受到刺激,面對同樣的生活瑣事,我們曾經錯過多少靈光與機會,也因而提醒我們要不斷地深入思考。

  日常瑣事在作者有如雲淡風清的筆下,讀來饒富人生餘韻,就像在習慣行走的路上,偶然岔開到另一條路徑,因而看見另一片風景,例如在〈或近或遠的人們〉裡描繪的眾生相,其中兩位盲女先後向他學畫,也曾經夜裡騎機車一騎一乘滿街逛,活得是多麼強悍、勇敢而自在啊!閱讀至此,讀者感動中或有特別的體悟吧!


.作者:雷驤
.譯者:
.分類:休閒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11/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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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浮日掠影:雷驤.圖文集》

今天

  一個老人蹲踞牆角,用小圓鍬在牆根土地上出力挖掘,發出喀擦、喀擦刺耳的聲音。高牆投下陰影籠住這個挖掘者,而前方的綠草苬閃耀靜諡的光,在大映幕上歷歷。

  不一會兒,老人捧著掘出的幾塊玻璃碎片走向鏡頭—我們看到他頭頂已禿,白髮一圈,卻有相當壯碩的體魄。他用指頭撥動那些呈三角形、菱形的玻璃破片,一面解釋說:這道牆毀於大火之前,是父親開的照相館所在,這些碎玻璃片相信有一部分,乃當年父親塗布感光劑的硬式照相底片。

  老人是愛沙尼亞的資深紀錄片導演法蘭克.赫斯,出現在這部自傳體的作品裡。之前,片子已經詳盡呈現過他童幼時代的照相,以致七十歲動第二次心臟手術的全過程(那顆在開敞的腔膛中不停鼓動的心臟印象,令人悚然),畫外音的自述平靜而適時帶著優美的抒情……。

  法蘭克輯成這自傳《靈光乍現》裡有不少靜照—我們看到他妻子罹癌臥床的最後姿影;也看到她年輕時留下的裸體。

  我想:倘設自己要收集畢生的圖像,能否各階段亦如此適分?

  譬如:我童幼和出生地上海記憶的連結,大約只好由老鄰居帶我爬上立交橋的階梯,指著現已成為長型公園的綠地,說:那就是你出生的「浦東大廈」遺址,一九九四年給人工爆破清除掉了呀……。

  成年後我的照相也許略有一些,但童少及家人的上海時代,確乎只碩果僅存一張合家歡,餘皆當浮海來台的時候拋置原居地了。至今我仍難想像,大遷徙時會忘記帶走家族記憶全部的相簿,那是怎樣的一家人?

  那張在相館攝影棚拍九人合照的十二吋照片,兄弟姊妹各自獨立成家之後,重新翻拍洗成五乘七的「分靈版」,由各支派保留一枚,作為家族一九四九年之前歷史圖像的全部了。

  想起二妹早逝之後,我們很想保留她最後與素昧平生的囚犯們的通信—她以赤子之心勸慰他們自信向善。然而,母親說:二妹逝後隔日,即央人拋棄一切遺物了。這或能說明長輩的性格。

  那位愛沙尼亞老導演法蘭克,特在台北國際紀錄片雙年展上出現,映後與觀眾作短暫的座談。一位觀眾問:為什麼在影片中看到大量的他過去拍攝片子的片段?

  老導演說:我們生命的「今天」乃過去的延續,倘不時時回顧,「今天」的我即不具意義。

  我咀嚼這他這句話,不免遺憾的想起只殘存獨一的那張照片來。

零食及其他

  大約季節關係,此回旅中,在上海鬧街的廊下常見鄉下人挑著滿滿籮筐粉青色的蓮蓬,歇擔兜賣。他們不多言語,其實那清蓬美妙自然的形色,即已令人駐足。我不確知人們買得蓮蓬將如何食法,大抵剝出內含的白色蓮子,煮熬糖水,其清香微苦以消暑氣吧。

  近年來市面上已罕少見食物直接以原生的自然包裝,出現在我們眼前了。挑販攤頭的水果是以吸引人,彷彿農人裝束的賣者,即保證其新鮮度並避卻中介入的運銷剝削。雖然這種形式的買賣,在上海我也上當了幾回。其內涵大抵像台北馬路要衝攔車售賣玉蘭花的婦女,一概採茶女裝扮,斗笠和碎花布臂套,其實花是每日從大農園批發買來的,裝束乃是另類行銷手法。

  在大飯店裡下榻的旅者,嚮往與上海當地庶民的接觸,其結果只有乞討者與計程車司機而已。每早附在宿費內的自助早餐,西洋、東洋和本國的食物環饒成一大圈,名色雖豐,卻求一味滬地本色的早點而不可得。

  記得幼時早餐攤頭賣一種「飯糕」,用糯米煮成飯,將飯粒砌成一塊塊土司片大小,入油鍋炸煎出來。佐以「泡飯」(隔夜的冷飯,沖開水泡開即成)、小菜,十分適口。「飯糕」有點像本地的油炸「芋糕」,只是糯米粒狀可見,呈金黃焦色,視覺即予人香脆的預期。

  童幼時的食品實在的味道不計,日後回想總有無限意味。周作人曾寫:「紹興如無夜糖,不知小人們當更如何寂寞」。真能體察童心。所稱「夜糖」其實就是一種圓形的硬糖,想必與台灣的「甘仔糖」類同,圓圓一大粒,有縱弧的白紋線,外裹砂糖粒,彷彿「經霜」的樣子。現在各類「番糖」大量湧入,已難以見到它們了。前若干年,在嘉義一條專售「古早食品」的後街見過「甘仔糖」,但顆粒已改小許多,好像可以整粒含入口裡的樣子。我的童年時代,該糖顆粒大,絕無一口含進的可能,需雙指挾著慢慢以舌舔,意味深長。直到溶成較小的顆粒,方能用口含繼續享用。雖然它的味道只有單純的蔗糖的甜而已,至於色澤、紋飾全屬炫目,於味覺並無作用。

  周作人續寫:「(夜糖)平常亦稱圓眼糖,因形似龍眼故,亦有尖角者,則粽子糖,共紅白黃三色。」

  我幼時的上海零食頗豐足、泊來的巧克力糖、雪糕、可口可樂之外,也在玻璃蓋下盛有三角狀的「粽子糖」,算是價最廉且耐吃的一種硬糖。帶有生薑的辣味,正與甜膩相輔,別具令人懷想的風味。土黃顏色但半透明有如神秘的琥珀,看起來那小粽形態特別玲瓏。
我讀幼稚園某一天,在園門口待家裡的黃包車伕來接。一陣驟雨下畢,師生早已散光,我獨自在園前張望間,竟隨陌生人而行—被後趕來的車伕撞見。那拐匪先前竟十分理解我,開口哄道:囝囝,牙叔帶儂去買粽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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