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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雪紀行
  德國重量級導演韋納‧荷索在1974年天寒地凍的冬天,獲知德國電影界前輩在法國巴黎生重病,立即從家鄉慕尼黑啟程,背著簡單裝備,徒步走向巴黎。他持著一個信念,就是這樣走到巴黎,前輩就會痊癒。《冰雪紀行:荷索的慕尼黑-巴黎日記 1974年11月23日至12月14日》就是他走過一路暴風雪過程的日記。

  外人看來,荷索是個怪人。他年輕時拍過紀錄片,一次到加勒比海的火山爆發地點拍攝,當地全村人都逃得只剩老弱殘障,人們認為他瘋了,幸好火山最後未爆發。拍「陸上行舟」時,故事描述中世紀探險家為開採A河上游的橡膠森林遭遇大困難,就從B河拖船翻山到A河,拍片只要虛擬即可,但荷索真的製造一模一樣的大船,請原住民和演員拖過去,還壓死了人。電影拍得很好,但演員卻演得很痛苦。

  還有一次在中南美洲拍攝另一部電影時,一個大牌演員不想演了,荷索竟拿出槍對著對方說「你要走,就要吃子彈」,實在很瘋狂。他的看法是電影中正在進行另一種人生,因此他說「如果他真的做了某件事的話,那電影還叫電影嗎?」他認為把自己放在電影裡面,電影裡的自己就變真的,這也好似他修行的信念。

  1942年出生的他,天生藝術家特質,好像專為藝術、電影而活,即使人生曲折離奇,為電影傾家蕩產、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時常在別人覺得他很蠢、很傻、做不到時,他則自覺做得到並勇往直前,這是他能創作電影的原因。在這本日記集中,許多人想超越的人生痛苦,對他來說,痛苦就是人生,他就是苦行僧。這種超出世人的思維,對於一般人,尤其是年輕人,會有一些啟發。


.作者:韋納.荷索
.譯者:錢俊宇
.分類:文學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出版日期:2012/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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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冰雪紀行:荷索的慕尼黑-巴黎日記 1974年11月23日至12月14日》

前言

  1974年11月底,一位友人從巴黎打電話來,告訴我蘿特.艾斯娜(註)病重且很可能撐不下去。我說,不可以,不可以在這個時候,德國電影此刻還不能沒有她,我們不許她死。我抓了一件夾克、一個指南針、一個帆布袋和一些必需品上路。靴子是新買的,很堅固,讓我很有信心。我踏上通往巴黎的直線路徑,堅信如果我靠雙腳走去,她就能活下來。除此之外,我也想獨處。

  我在那一路上寫下的文字並未預設要給讀者看。如今,將近四年時間過去,當我再次拿起這本小筆記,竟有股莫名的感動,而那份想公開這些文字的渴望也戰勝了恐懼,使我不再怯於敞開門、迎接陌生的眼光。本書只刪除了筆記上一些私密評論。

                      W.H.
                                         1978年5月24日
                                         荷蘭‧台夫特

註:蘿特.艾斯娜:Lotte Eisner,知名德、法電影史學家、影評人。1896年出生於柏林一個猶太商人家庭,二戰期間逃往法國。在集中營度過一段時間。1945年起擔任法國電影資料館之檔案管理長一職,直到1975年退休。持續為法國《電影筆記》、《電影期刊》(Revue du cinéma)撰文。是最早肯定並積極推介「德國新浪潮」的影評人,有「德國新電影之母」之稱。不只荷索將電影《賈斯柏荷西之謎》獻給她,溫德斯的《巴黎.德州》(Paris, Texas)亦公開題獻感謝她。

1974年11月23日
星期六

  才走了大約五百公尺,我就在帕星醫院附近做第一次停歇,打算從那兒轉西行。我用指南針推斷巴黎的方向。現在我知道了。賀伯特.阿赫騰布許(註1)從行駛中的福斯巴士跳下卻毫髮無傷,他隨即又試了一次,終於把腿摔斷,現在正躺在五號護理站。

  我告訴他,萊希河(Der Lech)會是個問題,因為過河的橋非常少。村民會划船載人渡河嗎?賀伯特用紙牌為我占卜,像拇指指甲一般小巧的紙牌,兩排各五張,但不知道該怎麼解讀,因為他找不到那張說明書。牌中出現了一張魔鬼,第二排有一張吊死鬼,頭上腳下吊著。

  如春的太陽,真是個驚喜。怎麼出慕尼黑?大家現在心裡在想些什麼?拖車屋?大量收購來的事故報廢車?洗車行?沉浸在自我思索中,讓我發現:外面的世界正押著和諧的韻。

  一個凌駕其他一切的想法是:離開這裡。我被嚇到了。艾斯娜不能死,她不會死,我不允許。她不會死,不會的。不是現在,她不可以,不,她現在不會死,因為她就是不會死。我的步履堅定,大地為之顫抖。當我行進時,如同一頭野牛;當我停歇時,宛如安歇的山岳。不,她不可以死!她不會死!當我抵達巴黎,她還會活著。不會有別種可能性,因為我們不允許。她不能死──以後也許可以,在我們允許的時候。

  蓋默靈,小酒館,孩子正在參加生平頭一次的聖餐禮;小型管樂隊,女侍端著蛋糕,一桌老客人試著從她那兒撈點什麼好處。羅馬古道,凱爾特土堤工事,我的想像力正在活躍中。星期六下午,母親帶著孩子。遊戲中的孩子看起來到底是什麼樣子?不會是這樣,像電影裡呈現的。這時候需要來副望遠鏡。

  這些經驗很新,新的人生片段。不一會兒前我站在一座橋上,腳下是高速公路往奧賓的路段。有時我會從車裡看到有人站在橋上定目凝視;現在我也成為其中之一。第二杯啤酒的作用已經來到我的膝蓋部位。一個男孩用條繩子在兩張桌子中間搭起一塊紙板做的牌子,繩子兩頭用膠帶固定。那桌老客人大喊:「封路改道!」女侍回答:「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啊!?」音樂再度高聲響起。那桌老客人會很高興看到男孩把手伸到女侍裙底,但他沒這個膽。

  除非是在電影裡,否則我不會把這一切當真。

  從一個人的臉,可以看出人類變得跟我們習慣搭乘的汽車有多相像。軍隊將左翼安置於腐葉上歇息。我不禁想起黑刺李,我指的是「黑刺李」(Schlehdorn)這個字。這裡其實沒有黑刺李,而是躺著一個缺內胎的腳踏車輪框,周邊被畫上紅心圖案。我也在這個彎道上,從路面的車痕看出曾有不少車在此地迷路。像軍營般巨大的森林旅店從我身旁漫步過去,那兒有一隻狗,龐然有如一頭小牛。當下我就知道他會攻擊我,幸好大門這時突然打開了,小牛默默走進去。小石礫映入眼中,跟著來到我的腳下;我可以看到土地的律動。身著迷你裙的妙齡少女正準備坐上少年們的機車。我跟一家人擦身而過,女兒名叫艾絲特。

  寒冬下的一塊玉米田,沒有收成,蒼灰一片,沒有風卻仍沙沙作響。這是一片名叫死亡的田野。我在地上發現一張白色手工紙片,整張溼透。我拾起它,把壓在潮濕田裡的那一面翻過來,渴望破解上頭的訊息。是的,「它」會被寫在上頭。結果紙上看似一片空白,但也因此沒有失望。

  多特(Döttel)家族的每一戶人家把什麼都鎖上了。一個裝空瓶子的啤酒箱被放在路邊等人來收。要不是那隻牧羊犬(什麼牧羊犬,根本是匹狼!)這麼渴望我的血,我可以將就在狗舍裡過夜,因為裡頭有乾草。一輛腳踏車接近中,每踩一圈,踏板就打到鍊條蓋一下。公路護欄在一旁跟著我走,頭頂上方是電纜,高壓電劈啪作響流過我頭上。這座山丘什麼都沒有。前頭下方,是一個安歇在點點燈火中的村莊。右手邊的遠處幾近無聲,肯定是條繁忙的公路。只有錐形的光束,卻一片靜寂。

註1:賀伯特.阿赫騰布許:Herbert chternbusch,1938年生於慕尼黑,身兼作家、電影導演與畫家,電影以前衛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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