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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娑之島
  平路最新力作,再度發揮她拆解歷史與政治敘述的功力,穿梭古今,抽絲剝繭,架構出充滿了想像空間的島嶼身世,也打造出一部融合了推理、歷史、諜報與情欲的精彩之作,既富有引人入勝的閱讀樂趣,更可見平路一向精準又犀利的批判眼光。

.作者:平路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商周
.出版日期:2012/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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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接下去的信裡,揆一決定動之以情,詳盡說出自己的過往。

  「描述那個島的全貌,就從卑職抵達福爾摩沙開始寫起。」由巴達維亞出發,航行多日後,遠遠望見一團墨綠,一叢叢棕櫚樹從海平面上升起,他興奮地呼喚同伴,看啊,人們說的「美麗之島」!

  他寫道,尊貴的殿下,請容卑職略述那裡的風土,林子有鹿群、黑熊,還有吐著鮮紅舌信的蟒蛇。島上植物茂密,山坡長滿果樹,舉起手就可以採食。繞著大員,「麻豆、蕭壟、魍港、諸羅山、下淡水都是西拉雅人聚居的村落。」他盡可能詳細,是為了讓奧倫治親王加深對島嶼的印象:「那裡沒有冬天,土地肥沃,河水自山巔奔流而下,雨後湍急,所以行船不易。對我們的人來說,多少造成探勘的困難。

  「島上住民生性純樸,」他在信上鉅細靡遺:「除了箭、弓、鐮刀等漁獵所需,沒有什麼家具。每家都有盛水的壺罐與烹煮的鍋爐,也都在地下放幾個裝曬乾獸肉的籮筐。大肚地區的居民膚色較深,大員以北的膚色稍淡……

  「卑職上任的時日,歷任行政長官已經形成某種治理方式,」他寫著,「但在卑職治下才顯出成效,」放下筆來沉吟,他在替自己的功績說好話?這不合本身的個性,無奈此生被冤屈,冤屈得太嚴重,他需要在信上適時平反幾句。他繼續寫道:「卑職擔任行政長官的數年間,政令一概徹底執行,人員薪俸與倉庫的修繕費用等等,都由本地自行負擔。」嘆口氣,他蘸著墨水繼續寫:「除了最後時刻,離開前那一年情勢實在是例外,每年的稅賦按時繳付公司,卑職在財務上沒有短少過公司的進帳。

  「卑職努力下,以阿姆斯特丹為城市藍圖,島上的建設逐漸上了軌道。」他在信紙上飛快地寫道:「卑職任期中,在大員市鎮鋪了三條東西向的路基,後來,又加建一條南北向的大道。漢人聚居的普羅民遮城,亦有嶄新的氣象。卑職要求下,街道衛生的規定十分嚴格,居民不得棄置垃圾。漢人移民隨處安身的凌亂景象大為改善。為了加強與大員的聯繫,普羅民遮城開拓一條主要道路,在普羅民遮城正中央,橫向則是三條與這條主要道路交叉的短街。卑職規畫之中,大員市鎮與普羅民遮城應有一條運河相連,只可惜一場蝗災延遲了挖鑿工程。淤積的問題還來不及解決,風雨之後樹葉堆疊,運河裡不易行船。

  「若論公司的海外治理,卑職認為最重要的是人和。卑職在任上那幾年,與西拉雅人形成某種契約關係。每年到年終,各地的長老都傳喚到熱蘭遮。本年度盡到職責的,繼續先前的職位,並拿到一些獎賞。疏於職守的長老,給一次申訴的機會。如果情節嚴重,卑職代表公司,收回刻著公司銀徽的籐手杖,取消長老的權力。」

  揆一想著會後照例有招待長老的宴會。為了替公司籠絡人心,他還自做主張,允准長老們把吃不完的東西帶走,並且加送每位長老一套銀刀叉。餐會結束時,他親自站在場外送客,眼見長老們拎了食物籃子、捧著賞賜的銀刀叉,心滿意足地走出去……但他這樣的處置,始終沒有獲得公司的認可;到後來,更讓有心人找到嫁禍的機會,說他藉機盜取公司的銀器。

  想到這裡,他特別在信上加上一段:「對西拉雅人偶有恩賜,為的是收買人心。卑職代表公司開恩,有助於治理上的長期績效。」然而,當時他必然錯估了許多事。這些年夜半夢迴,最讓他懊惱的是錯估了其中最關鍵的,巴達維亞會議桌上的險惡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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