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OpenBook】女性的紙娃娃?BL的男性與現實世界有何不同

對BL的不舒服其實可以理解,或是排斥同性戀,或對男性居被操控地位焦慮,BL則試圖撼動堅不可摧的男性凝視文化

文:田虫石

編按:2017年Openbook閱讀誌推出「同人現場」專題,介紹「同人誌」的出版特性,專訪千葉影印社的謝哥;沒多久即成為Openbook瀏覽人次前幾名的專題。

Openbook編輯部隨即向當時的作者田虫石求稿,應允之後,拖稿竟一年多。今年,編輯部火力全開,苦苦求稿,等待是值得的,作者由淺入深,解析BL文化,釐清許多經常遭人誤解之處。

大家好,繼上篇介紹同人誌販售會的文章之後,在下無恥地拖稿了一年,在此與閱讀誌的編輯以及讀者們土下座道歉,真心誠意,絕非字數灌水(越描越黑)。

說到這裡,不知道您是否聽過BL(Boy’s Love)呢?腐女(腐男)又指稱什麼呢?

且慢,恐同的萌男萌女別關視窗,討厭BL與GL覺得才不是真實同志故事的同男同女也別走,這篇正是筆者為各位所撰寫的BL入門文,不敢說學術,但與您分享的快樂勝過獨自擁有。

正所謂恐懼始於未知,在本篇,在BL圈裡打滾15年的筆者,將用軟性的行文深入淺出地為您介紹筆者所知的BL文化,帶您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讓您不再因為不瞭解而怕怕。

而且看完之後或許您會發現,BL正是您期盼已久的心靈綠洲 >_^

別搭錯線,BL捷運板南線,跟同志文學可不一樣

(取自北捷官網)

雖然大家可能都懂了,但還是簡單提一下。BL是Boy’s Love的縮寫,意指「描述男孩與男孩之間的戀愛」,以「禁忌之戀」為焦點。始發於70年代的日本,為少女漫畫分支出來的一種體裁。

因為描述到同性之間戀情,筆者最常被問的是BL與同志文學的不同之處是什麼?

最早的歧義在於BL主要的創作者與閱聽者皆為異性戀女性,內容多由女性視角想像架構而成;同志文學的創作者與閱聽者則多為同志,內容較貼近現實。

一般民眾初識BL,刻板印象皆為BL是「女性對男同志妄想」。筆者曾有一位男同志朋友說過討厭BL,因為BL是女性拿同志來作性妄想,內容不是現實的同志世界,裡面的男性角色也都不是現實世界的男性。

沒錯,BL的脈絡跟同志文學本來就不一樣,但現在又演變得如何了呢?而為什麼大家覺得BL裡的男性跟現實世界的男性有差別呢。

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非得男男不可?女性的洋娃娃遊戲

以早期由生理女性所創作的BL漫畫作品來看,多數呈現的生理男性角色特質皆為男性性徵不明顯的美少年,他們有著閃亮的眼眸、飄逸的秀髮,唯美、中性,像操弄於手中的美麗洋娃娃。

在男性為主的社會中,女性在不同類型的作品中,經常是被男性凝視的物件,但在BL中,女性不是作品中被觀看對象,反而站在高處,擔任主導地位的支配者。

不同於在現實社會中被打壓的女性地位,少年們是操控於女性手上的洋娃娃。女性在BL裡處於一個安全的地位,隨心所欲支配著男性的情感與身體,實踐女性對於戀情與自由的想望,這也是為什麼一般人認為的BL中的男性與現實中男性不同的差異之處,因為BL正是女性凝視下的產物。

在女性意識抬頭後,女性也有權想像與創作觀看的方式。

BL同時也可以是破除異性戀腳本(●註:我們可以看見絕大多數的流行影視作品,皆不存在同性戀或其他性向的角色情節,甚至以男性為權威的觀看方式居多。不知不覺間,異性戀腳本的作品影響了眾多的閱聽者,而這些閱聽者再創作出更多異性戀腳本,造成現實與影視弱化的女性或其他性向地位結構無法被動搖。)的手段之一。所以很多人看見BL,有一種不舒服感,其實是可以理解的。一方面可能是心理排斥同性戀,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對於男性居於被操控的地位感到焦慮不安,BL打破了他們的閱讀期待,試圖撼動堅不可摧的男性凝視文化。

值得注意的是,通常異男講到同志或是BL往往都宣稱很怕「被肛」,而為什麼異男總是自居於「受」(零號)的角色呢,是不是內心在偷偷期待什麼(開玩笑的啦),這又是得開另一篇來聊聊的話題了。

因為愛所以讓他們相愛:不可不提的二創BL文化

《哈利波特》二創圖(取自wiki)

80年代開始,二創BL作品逐漸興盛(二創定義請參考:在「祭典」的氛圍下買書:同人誌販售,將既有的漫畫作品裡的男性角色,獨立抽出來讓他們戀愛或做愛,是二創BL的萃取方式。

多數的二創BL創作者多為喜愛該作品或是該角色的前提下進行創作,其中又以主角群中都是男性為主的作品廣受二創BL歡迎,最早期最早期可以說到《聖鬥士星矢》以及《足球小將翼》,曖昧的友情互動都是基情的發酵前奏;又例如近期的《鋼彈》系列作品、《銀魂》、《火影忍者》、《排球少年》等暢銷少年漫畫都廣受二創BL的喜愛。

翻轉原作的異性戀世界觀,盡情操弄喜愛的角色,將情慾投射到角色身上,是二創BL的精華所在。以此前提下,以「H」為主的創作可以說是二創BL的大宗,「H本」通常指整本漫畫或小說只有肉慾,鮮少闡述劇情,這類型的BL作品被視為女性向A片的存在,對女性來說,長期被社會壓抑、不容許表現的情慾,都能透過「使男體被他人進入」、「進入男體」做顛覆現實的實踐,藉由BL作品實踐壓倒男性,轉客為主,轉被進入為進入,女性成為自己性慾的主宰。

當然也有不是以H為主,而是以補完原作或是延續劇本的正劇向BL二創作品,這類型的作品又是昇華到另一個層次了。

所以BL是不是女性限定?

(取自呱吉直播節目——人生晚長EP43)

Youtuber呱吉曾在直播節目《從永遠的藍到甜心戰士》談到自己閱讀BL的心得。呱吉是生理男性,已經結婚;他是公司的老闆,也是立委候選人,他同事也是收藏了上千本漫畫的資深漫迷(不好意思這篇真的不是在業配呱吉)。有著眾多身分的呱吉談到當年收藏了一系列的《足球小將翼》的BL同人誌,甚至當畫《足球小將翼》的知名尾崎南後來自己出了商業刊物《絕愛1989》,他依然收藏全套並且深深喜愛,喜愛的主要原因是,他迷戀《絕愛1989》中為了愛情對抗全世界的淒美感。

所以BL是異性戀女性限定?看BL的人一定都是想要扭轉父權結構?

廣泛一點來看,將BL視為題材表現的一種,那麼各式各樣的讀者本來就能在裡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說穿了,理論本是後設的研究,如果您問筆者為什麼喜歡看BL,筆者當然不會像這篇論文一樣回答您,幾番思量之下我還是會簡短回答:就跟您喜歡看世足賽或是喜歡登山一樣,因為我喜歡。

21世紀的今天可以觀察到BL的創作與閱聽者結構已不單單限定於異性戀的女性,無論生理是男或女或跨性別,無論是同性戀、雙性戀、泛性戀、無性戀,隨著更多元的人們加入了BL創作與觀看的行列,BL體裁的發展也更趨於多樣化。BL裡描述的「男性」類型也逐漸多元,從美少年到大叔、女裝癖到跨性別都有,描述真實同志生活的也不在少數,因此筆者認為除去發展脈絡,現代BL與同志文學的界線已越來越模糊。

現在BL作為一種類型小說漸趨成熟,內容不單單只描述男男戀情,BL可以是一種食材,調味的方式可以闡述愛情、解構傳統家庭結構、探討性別、燒腦推理、恐怖靈異等等,因調味的方式而有不同的獨家料理產生,如果閱聽者因為排斥這個食材而錯過一道不可不吃的美食,那筆者認為太可惜了。

大哉問:婚姻平權後BL的存亡?

早期社會風氣對於同性戀的態度相對狹隘,早期的同志小說、電影等作品表現皆多數以悲劇收場,BL作品亦然。

時至今日,越來越開放的社會風氣也體現於BL漫畫之中,以Happy Ending為主的作品轉而為大宗,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人們開始相信同性戀情也能綻放結果,另一部分是因為現實已經夠殘酷了,不來批純的HE實在活不下去吧。

近來台灣的同婚議題發熱,BL圈也掀起諸多討論,根據筆者觀察,大多數的BL閱聽者普遍理解愛有不同面貌,生而為人應求平權,皆表態支持同志婚姻;但也有部分閱聽者認為二次元與三次元應該分開,現實中並不支持同志婚姻,由此也可窺見BL閱聽者的多元結構。在這麼多討論中,其中筆者看見的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是:婚姻平權後,BL會消失嗎?

BL本來的主要取向就是禁忌之戀、衝撞現實的淒美,如果社會合法了同志婚姻,那麼BL是不是就會慢慢消滅呢?

筆者自己是不擔心,即便是現在婚姻平權還沒過,就有很多BL男男結婚的題材了(還有可以懷孕的),照樣寫得轟轟烈烈瀟瀟灑灑,而且社會對於同志的友善程度,並不會因為同婚過了瞬間就天下太平了,要處理的故事還很多很多,也別忘了創作架空背景的存在啊(ABO正夯),想像力就是你的超能力。

最重要的是男性凝視與父權期待還沒消失啊,路還長得呢。

結論:歡迎來到BL的世界

筆者講到嘴角都是泡,各位異男、異女、萌萌還不動心,這說不過去吧,您的心難道如壞掉的蛤蠣一樣打不開嗎。

或許您也會心想:BL真的如筆者所說的這麼好嗎?筆者只能說,好的BL當然好,不好的BL當然不好,這就跟其他類型小說您覺得好不好看一樣,取決於創作者功力以及閱聽者口味。

以上,最後筆者還是得說,盡信筆者不如無筆者,保留獨立思考能力人人有責,網路上還有從其他觀點出發去探討BL的文章,等您細細挖掘。

拋開偏見,打開新世界大門,就由你我做起。

以下筆者私人推薦入門作,以短但有力為主要選書標準,好的BL帶您上天堂,也能帶您住套房喔。

入門作推薦「漫畫篇」筆者選作!

《Life線上的我們》常倉三矢:蒙太奇式地呈現兩個主角從年輕時的相遇描繪到老去,節奏明快且情感真摯,後勁超強每看每哭。筆者是購買amazon的電子漫畫,但今年漫博東販會請到作者來台灣開簽名會,期待中文版的誕生!

(取自amazon官網)

入門作推薦「小說篇」筆者選作!

《一分鐘教你人肉搜索》吐維:以台北捷運為背景所展開的推理作品,是筆者許多生理男性朋友也看得目不轉睛的入門最佳選擇!

(取自留守番工作室官網)

入門作推薦「動畫篇」筆者選作!

《Yuri!!! on ICE》:教練與選手之間不可忽視的愛,您可以把它當單純的花式滑冰動畫,也可以把它當單純的BL動畫,是一部一體兩面完美融合的經典作品!

(取自http://overthe2d.hateblo.jp/entry/yoi06)

入門作推薦「影視篇」筆者選作!

《大叔的愛》:劇情描述在房地產上班的小職員春田,某天赫然發現自己的上司(男)黑澤喜歡自己的故事,而同住的後輩(男)竟也不小心喜歡上了春田。每一集都透過房地產的案件推進愛情劇情,雖然充滿BL的老梗但選角太成功了,終於擺脫以往日本改編BL漫畫拍電影都拍得莫名其妙的恥辱,完全是BL日劇的一大革新!

(取自朝日電視台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