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藝修復 在歷史痕跡上爬行

發稿時間:2017/09/25 09:00

最新更新:2017/09/25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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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手救國寶 故宮修復師系列報導(3)(中央社記者鄭景雯台北25日電)曾開過私人修復室的故宮器物修復師林永欽,34歲才踏入修復這行,學習路程很坎坷。對他而言,修復的最大樂趣,是能從修復過程,看到文物的細節,學習過去的工藝技法。

「修復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細心」,在故宮登錄保存處工作的助理研究員林永欽,盯著桌面上零落著斷裂的木片,邊說邊想像著它們被拼湊起來的樣貌。

木片原本是用來裝「乾隆御筆詩經圖」的紫檀木匣,從1948年故宮文物南遷來台後,這紫檀木匣就沒被修復過,直到它被選中要在今年底的展覽亮相,才送到器物修護室「進廠維修」。

穿上白袍、戴上手套和口罩,被譽為「文物醫生」的修復師,工作時的行頭、配備還真的和醫生沒兩樣。修復室也像手術間,氣氛總是謹慎而嚴肅的。

林永欽領著中央社記者進入修復室,第一件事情就要先填資料,「來,寫上名字、進出時間。」一步一驟都要嚴謹,半點也不能出差錯。

畢盡這裡是塊「重地」,要進來修復室是不容易的。有人終其一生在故宮工作,卻從沒踏進修復室半步,非修復人員,進出、採訪得事先簽核,一關一關地簽呈,經過故宮院長核准後才能進入。

要進入修復室,得先在無塵黏墊上踏個兩三下,「這樣才不會把灰塵帶進來」,林永欽熟練地介紹工作環境,牆上掛有修復流程,室內必須恆濕恆溫,「這裡都有紅外線偵測,只要有異狀會立刻通報。」

除了林永欽,和台灣前輩畫家同名同姓的修復師陳澄波也在修復室裡,他和林永欽一樣,盯著桌面,準備要修復那個裝置「乾隆御筆詩經圖」的紫檀木匣。

乾隆4年至10年間,以真體、草書、篆書、隸書親筆抄寫「詩經」305篇,寫完再請宮廷畫師依據南宋馬和之的「毛師圖」,繪畫和文字相仿的圖,之後再裝訂成冊,每5冊用長、寬各50公分、高24公分的木匣裝成一函,耗時6年完成共30冊,再花一年時間裝幀,放進6 函木匣。

圖書文獻處副研究員許媛婷表示,從木匣使用上等的紫檀木,就能推測乾隆對這套書的重視。不過也因為紫檀木堅固,文物運送途中,只有木匣受損,讓書籍幾乎是完好的狀態。

zoom in 「修復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細心」,在故宮登錄保存處工作的助理研究員林永欽(圖)盯著桌面上零落著斷裂的木片,邊說,邊想像著它們被拼湊起來的樣貌。中央社記者裴禛攝 106年9月25日「修復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細心」,在故宮登錄保存處工作的助理研究員林永欽(圖)盯著桌面上零落著斷裂的木片,邊說,邊想像著它們被拼湊起來的樣貌。中央社記者裴禛攝 106年9月25日

眼前這堆斷裂不成型的木片,彷彿在完成護送書籍到台灣的使命後,癱軟在桌,林永欽說,「修木匣不難,最難的是6函木匣的木片全部混在一起,要花時間一一分類。」

修復的過程有如在歷史痕跡上爬行,在裂痕上找尋當時工匠製作的記號,這對林永欽來說是最興奮的時刻,「能找到當時留下的製作想法,從細節看到過去工匠留下的痕跡,這都好有趣。」

林永欽也是修復後才發現,這6函木匣表面上看起來是用紫檀木,但當年或許為了省錢,木匣內部卻是用楠木,「這些都是修復過程中才會發現」

林永欽喜歡從修復中找尋過往的工藝技法,「你看,這個木匣表面是用燙蠟技術,把蠟熔了之後再淋到木頭表面,之後再用熨斗高溫把蠟烤進去」,這項技術怎麼做,林永欽還在不停實驗。

然而在林永欽念五專時,可能無法想像多年後自己會對做實驗這麼感興趣。

他在單純又保守的鹿港小鎮長大,五專選填志願時,心裡想的是商業設計,卻在爸爸「民主式」的建議下,半推半就的念了機械材料工程,念了5年依舊沒興趣,畢業後在敦南誠品書店工作,那時誠品藝文空間展覽的掛畫,經常是林永欽一個人搞定。

「那時候很簡單,皮尺拉起來,在牆的兩頭各釘一個釘子,就是視覺中心線了」,林永欽說,撤展時要把釘子拆下來,還要把釘子戳出的洞補回去,想起來「原來那時候就在做修復啊。」

離開誠品到民間美術公司,好不容易做了他喜歡的設計工作,但工作幾年下來呈現「透支」狀態,1997年參加國立傳統藝術中心舉辦的民間藝術「鹿港施鎮洋木雕傳習計劃」,拜木雕工藝師施鎮洋為師,從零學起。

學成後林永欽已經34歲,又考上國立台南藝術學院古物維護研究所木質組,一念又是4年。「我算是比較坎坷,34歲才真正踏入修復這一行。」38歲那年,林永欽和同班同學的太太一起畢業,兩人在草屯開了間修復工作室,專門接美術館、博物館的委外修復案。

私人修復室設備不比博物館條件好,某次修復一尊天使雕像得用到丙酮,「每天吸,吸兩個小時就快掛了」,林永欽的太太覺得當修復師太辛苦,「不懂這個領域的人不會尊敬你」,2012年剛好故宮修復師開缺,林永欽現在進來5年,已經快成為最資深的器物修復師。

外界總好奇修復師這行能賺多少?林永欽笑笑地說,「做這行就是興趣,賺不了大錢啦」,進了故宮,就不能以私人名義私下接案,問他修復室叫什麼名字?林永欽一臉正經地說,「我的修復室叫『靜觀(關)』」,聽起來蠻有意境,接著解釋,「就是靜靜的關起來」,大笑之後發現,看似文靜的修復師也挺幽默。

採訪時間超出預期,受限於門禁及安管,林永欽看了看時鐘說,「在這棟大樓工作,晚上6時一定要下班」,一旁公共事務室的員工聽了好羨慕,直呼「修復師還有缺嗎?」林永欽笑了笑,「那得看你的手巧不巧」。1060925

在故宮登錄保存處工作的助理研究員林永欽盯著桌面上零落著斷裂的木片,邊想像著它們被拼湊起來的樣貌。他將各類木頭樣品放在待修復的紫檀木匣上,比較顏色、紋路是否相近。中央社記者裴禛攝 106年9月25日在故宮登錄保存處工作的助理研究員林永欽盯著桌面上零落著斷裂的木片,邊想像著它們被拼湊起來的樣貌。他將各類木頭樣品放在待修復的紫檀木匣上,比較顏色、紋路是否相近。中央社記者裴禛攝 106年9月25日
國立故宮博物院館藏量中,占大宗的類別就屬「清宮檔案文獻」與「善本(古書)書籍」,比例足足超過全院典藏量的80%。中央社製表 106年9月25日國立故宮博物院館藏量中,占大宗的類別就屬「清宮檔案文獻」與「善本(古書)書籍」,比例足足超過全院典藏量的80%。中央社製表 106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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