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緣是家族構成的關鍵嗎?不,愛和責任才是。繼《蜜蜂與遠雷》、《羊與鋼之森》後,榮獲2019年日本書店票選冠軍的小說《接棒家族》在台上市。故事描述少女優子因為父親再婚又離異,她跟著新媽媽另嫁後輾轉在不同家庭長大,換了四次姓氏三個父親。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複雜的家庭狀況必然不幸的時候,她卻覺得自己是幸福的,故事中與家人相處的點滴引起廣大迴響,日本出版後好評口碑不斷,被評為2019最值得推薦的療癒系小說。
文章節錄
《接棒家族【本屋大賞TOP1冠軍】》
「我不會去巴西。」
我聽了梨花媽媽的話,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爸爸非去巴西不可,梨花媽媽卻留在日本,這是怎麼回事?
「優子,妳有兩種選擇。妳可以和爸爸一起去巴西生活,也可以和我一起留在這裡、繼續目前的生活,妳可以二選一。」
雖然梨花媽媽的說明比爸爸更清楚,但我還是聽不太懂,於是我又問:「什麼意思?」
「爸爸和梨花媽媽會分開,也就是說,以後不再是夫妻了,所以,希望由妳來選擇,要和爸爸一起生活,還是和梨花媽媽一起生活。」
這次由爸爸向我說明。
「我搞不清楚你們在說什麼嘛。」
明天開始放春假,今天應該快快樂樂吃晚餐,他們卻突然說什麼?我用力搖著頭,腦袋迷迷糊糊,就像在做夢。
「對不起,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爸爸和梨花媽媽談了好幾次,已經沒辦法了,所以希望妳自己決定,才不會後悔。」
「我要決定什麼?要決定去巴西還是留在日本?還是要決定跟爸爸,或是跟梨花媽媽?」
即使腦袋不算太清楚,我也知道自己面對了悲傷的事,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爸爸知道很難選擇,爸爸當然希望一直和妳在一起,因為妳和爸爸才是真正的父女,巴西雖然很遠,但爸爸覺得妳和我一起去最理想。」
梨花媽媽聽到爸爸這麼說,忍不住大聲反駁。
「什麼叫真正的父女?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有心機的說法?我也很疼愛優子。優子,如果妳去巴西會很辛苦,無論怎麼想,都是留在日本比較好。」
我很愛爸爸,雖然和梨花媽媽一起生活的時間並不長,但我也很愛她。梨花媽媽來家裡之後,每天的生活都變得很開心,我不想在他們之間選擇。
「我根本沒辦法選嘛。」
我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無論腦袋還是眼前都一片模糊,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要爸爸離開我,也不想梨花媽媽離開我,無論想像哪一種情況,都讓我很難過。
「巴西有很多日本人,只是離日本很遠,但並不會不方便。小優,妳很快就會適應了。」
爸爸說著,遞了一塊毛巾給我說:「擦一擦眼淚,巴西是一個很暖和、很歡樂的國家。」
「既然這樣,那大家一起去呢?」
雖然我不想離開這裡,但如果三個人繼續生活在一起,我覺得應該可以克服。我用毛巾擦著臉說。
「我不想去。巴西和日本的語言不同,食物不同,賣的東西不同,所有的一切都完全不一樣,治安也不好。妳現在正在看的動畫,去了巴西也看不到了。他們的電視根本不是說日文,更何況三年的時間太長了,等妳回到日本時,已經要讀中學了。」
梨花媽媽沒有看我,也沒有看爸爸,滔滔不絕地說著。
「我不要……那有沒有什麼方法,爸爸可以不去巴西呢?」
「這可不行,如果爸爸拒絕,就沒辦法繼續留在這家公司,這就是為五斗米折腰啊。」
爸爸說得很用力。我知道工作很辛苦,即使學校舉辦運動會時,爸爸也因為忙於工作不能來參加。爸爸經常說,人有時候就是不得不向環境低頭。
「爸爸也不想去,但只要和妳在一起,爸爸就有工作的動力。」
「是嗎?」
「對啊。而且三年聽起來很長,一下子就過去了。一開始可能會有些不適應,但妳一定會喜歡那裡的生活,事後回想起來,就會覺得是美好的經驗。」
爸爸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在外國生活應該並沒有那麼糟,我甚至有點覺得,也許去了那裡,一切就會變得很好玩。沒想到梨花媽媽對我說:
「但妳就要和朋友分開了。」
「朋友?」
「對,妳以後就看不到美奈和小奏了。」
「為什麼!?」
我絕對不要。對我來說,美奈和小奏最重要,我們一起玩的時候最開心,而且我也不想中斷才寫到一半的交換日記。
「等妳再回日本,就已經讀中學了,應該沒機會再見到她們了。」
梨花媽媽看著窗戶說,她的聲音有點冷漠。
「怎麼會這樣……?那怎麼辦?」
「小優,這件事佷重要,所以妳要想清楚,不要管電視或是朋友這種事,最重要的是妳自己想怎麼做。」
我希望繼續像現在一樣的生活,就這麼簡單。我無法想像和爸爸分開,但也不想和朋友分開。
「如果去了巴西,生活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如果和我留在日本,就可以繼續目前的生活。」梨花媽媽說。
「妳怎麼可以這麼說?」爸爸小聲地說。
之後大家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人吃手捲壽司。壽司飯都乾掉了,失去了光澤,生魚片的顏色也慢慢變得暗沉。巨大的變化,而且是不令人期待的巨大變化即將到來。想到這裡,不管是鮭魚卵還是鮪魚都不想吃了。
整個春假,我每天都在思考該怎麼辦,我也去圖書館找書,瞭解巴西是怎樣一個國家。看書上的照片,發現比我想像中更先進,有很多高樓大廈,路上的行人都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看起來很開心,但所有的照片上都沒有看到日本人。雖然爸爸說,巴西和日本沒有太大的不同,但照片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雖然有時候覺得在外國的生活可能也很快樂,體會一下和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也是很好的經驗,去了之後,也許就會認為其實沒想像中那麼無法適應,但後來還是覺得沒這麼簡單。我只會說「Thank you」和「Hello」,根本不可能交到朋友,在一個連語言都不通的國家生活太寂寞了。爸爸出門上班時,我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感到不安。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正確的答案。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小奏和美奈,她們都說:「絕對不行,妳是我們的好朋友,妳不要離開我們。」美奈還流著眼淚說:「光是想到妳要離開我們,我就覺得好難過。」她們都告訴我:「我們要約定,三個人要永遠在一起。」
沒錯,我有好朋友,我不能離開美奈和小奏。我沒辦法想像沒有她們的生活。當時我真的這麼想。
雖然我沒辦法決定到底要跟著爸爸還是梨花媽媽,但是,要在巴西和日本之間選擇就很簡單了。
「我不想換學校。」
三月三十日,我這麼告訴爸爸。
「是嗎?」
「我不想和朋友分開。雖然我想和爸爸在一起,但我不想離開朋友,也不想離開學校和這個家。」
我在說話時,眼淚都在眼眶中打轉,然後就從我的眼睛不停地流了下來。
「爸爸知道了,爸爸知道了。小優,對不起。」
爸爸說完,緊緊抱著我。
「爸爸不管去哪裡,都永遠是妳的爸爸。」
爸爸連續好幾次對我說這句理所當然的話。我覺得雖然現在很難過,但只是和爸爸分開三年而已。雖然知道梨花媽媽和爸爸離婚了,但我相信三年之後,又可以回到現在的生活。
四月五日,我和梨花媽媽一起到機場送爸爸去巴西。我一次又一次地揮手,即使已經看不到爸爸了,我仍然看著登機門。
雖然我對自己不確定是否能承受沒有爸爸陪伴的寂寞而感到不安,但回家的路上,梨花媽媽帶我去看了之前就一直很想看的電影,還一起去逛街,去家庭餐廳吃了晚餐,內心的不安也就這樣稍微被淡化了。
隔天。
我和美奈、小奏一同遊玩以後回到家,梨花媽媽為我做了漢堡排。
我最愛吃漢堡排了,但和梨花媽媽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漢堡排時,我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覺得喘不過氣。
之前也曾經和梨花媽媽兩個人吃晚餐,但爸爸晚上都會回家,而且也從來沒有發生過爸爸明天、後天都不會回家的狀況,而以後都沒辦法和爸爸一起吃飯了。即使有話想要對爸爸說,爸爸也不會回家了。這時我才終於發現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