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夏天

發稿時間:2024/08/16
最好的夏天
最好的夏天
作者|艾瓦‧亞倫茲(Ewald Arenz)
譯者|彤雅立
出版社|悅知文化
出版日期|2024/08/06

榮獲德國獨立書商最愛的年度小說、蟬聯《明鏡周刊》暢銷書榜長達三年好評佳績!讓所有讀者回憶起青春時光,溫柔坦率的成長文學。

這個夏天,腓特烈因得補考數學與拉丁文,所以無法跟家人一起去度假。不僅得住進嚴厲的外公家,還得專心念書和打工。幸好,還有妹妹艾瑪與最好的朋友約翰陪他,以及貝蒂──她身上穿的泳裝,閃耀著玻璃瓶的綠。在這幾個星期當中,腓特烈經歷了友誼與恐懼、尊敬與信任、愛情與死亡。這場盛夏,將影響他的一生……。

內容節錄

《最好的夏天》

  在下雨的日子,我有時喜歡去露天游泳池。在那裡,有整座泳池,萬事俱備。救生員甚至任由其中一人穿上蛙鞋,往五十公尺的深處游,或是兀自跳水;沒有比這樣更令人放鬆的事情了。夏日陽光熾熱,他有時會跟我打招呼。我覺得下雨天待在游泳池很酷,因為沒有人會這樣做。天空下起細微的毛毛雨,天氣並不冷。雨水輕柔地從草地遠處的白楊樹滴下。空氣中有青草的味道,萬籟俱寂。沒有風。在這樣的時刻,氣氛非常特別。

  那有點像置身在另一座城市裡。又或者說,這樣一個開放之地,突然顯得有些神祕,彷彿它再也無法被其他人找到。

  我在被雨淋溼的草地上赤足奔跑,來到跳水區。旁邊五十公尺深的水池裡,有幾個老人在泳道上游泳。沒有人被打擾。伴著雨水的空氣,淺灰色且寂靜,讓所有人都感到安詳。我認出一些人的面孔。也許他們每天都在這裡。那是一種怎樣的人生呢?每天都去游泳池。每天都游十次來回,然後回家。真要命,後來都變成這樣嗎?

  我把我的毛巾擺在跳水臺底部,跟救生員點頭示意,接著爬上去。今天是七點五公尺,這有點像是在跟自己打賭。這個夏天,我要練習挑戰到十公尺。奇怪的是,最後三公尺怎麼練都不成功。我老是翻個倒栽蔥,愚蠢地從跳板上失足,臉朝下地跌進水裡,整天都額頭發紅。然後就會突然成功那麼一次。這就好比說,我向來怕大狗,直到有一次我出門回收廢報紙,被一隻大狗咬了;從那時起,所有的害怕都煙消雲散。也許有些真實發生的事情,從來都不如想像中的那麼嚴重;而我可以輕易想像一切,有時那正是問題所在。

  我第一次嘗試五米跳水的過程很順暢,那時起我就一直去跳水。沒問題。現在我第一次登上七點五公尺高。樓梯的臺階粗糙、冰冷且潮溼。我打了個冷顫,然後往前一步,站在扶手的盡頭。距離邊緣一公尺。非常高。高得要命。其實我想來個後空翻。後空翻看起來很帥,但那其實是最最簡單的跳水。其實什麼都不用做,只要你敢跳。但是這裡……我往下看。天啊。差不多是四層樓高。就像一開始就想挑戰三連翻那樣──這是不行的。我甚至無法站到邊緣,而已經沒有退路了。我望向救生員,想知道他是否注意到我,但他正坐在遮陽傘底下讀報紙。

  也許,就這樣直直往下跳?

  「嘿,你不敢嗎?」

  我實在太過驚嚇,整個人跳了起來。真沒想到下雨天還有人爬上跳板,來到我身後,我完全沒聽到她走過來的聲音。我轉過身去。她的年紀跟我差不多。泳裝亮綠。深色頭髮。漂亮,漂亮極了。

  「我當然敢。」

  笨蛋。笨蛋。笨蛋。為什麼我要這樣說?

  「假如你害怕,我們就一起跳。」

  「你曾經從這麼高的地方往下跳嗎?」

  我剛剛確實很害怕,但現在更害怕的是她優雅地讓自己從跳臺頂端一躍而下,不管是潛跳入水或是翻滾幾圈再落下,而我只能一直站在上面像個……像個……。

  她搖搖頭。

  「不,我看見你站在那邊,於是在後面等,我想看是否真的可行。可是你卻沒跳。」

  此刻,她的聲音中出現了笑意。我說不上來當中是否有諷刺的意思。

  「我們可以一起跳。」

  我遲疑地說。聽起來一定像個膽小鬼。

  她簡短的說了個「好」,然後踩上跳板邊緣。好。現在我也要跳了。

  「一。」我開始數。

  「已經很高了。」她說。

  她看向我。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兩個都怕得要命。

  「好,我們數到五就跳。」

  現在她也笑了。她的笑很快地使我安心下來,速度一如先前襲來的恐懼。我們掉頭走往樓梯的方向。然後她突然停下來。

  「嗯,這樣不行,」她說,「這樣根本行不通的。來!」

  她又掉頭,開始跑,接著直接跳了下去。那時我想,靠,於是連忙跟著跑,然後失控地跳進虛無的空氣裡,最後用蹩腳的方式落水,完全無法呼吸。我跳入深水之中,愈來愈深;當我正享受這樣的感覺時,手腳開始不聽使喚,浮出了水面。我把嗆住鼻子的水擤出來。此時,她同樣嘩地一聲浮出水面,然後擺擺頭,把頭髮拋向身後。

  「我撞到腳了。」她笑著。

  「我也是,撞到了肩膀。」我屏住呼吸說。「腓特烈。我的名字叫腓特烈。」

  「我叫貝蒂。你的名字很酷耶,但也很老派,對吧?」

  我們游到池畔。雨滴在水面上泛起陣陣漣漪。浴室一片死寂,彷彿一片透明光滑的布包覆著我們。販賣部的露臺上,收起的遮陽傘整整齊齊地排列,它們瘦削而紅,在陰雨中矗立,彷彿被人遺忘,正苦思冥想的士兵。打烊的販賣部看起來像在沉睡。有那麼一刻,一切都屬於我們。

  「我有一對奇怪的父母。」從游泳池起身的時候,我這樣¬¬跟她說。

  「這樣啊。」她說。

  她有一雙綠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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