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帝國」﹖ 還早吧 中文要成為霸權語言,還需很長時間
文 蔣天清
提到全球語言,有人預言21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加上許多國家掀起一股中文學習熱,中文似乎將成為下一個世界語言。不過,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副研究員李奭學認為,這個說法非常「ridiculous」(荒謬),因為「在中國,大家都要學英文」。
民之所欲非中文
李奭學指出,全球語言或霸權語言還是「定義」上的問題。現在,就人數而言,說英文的人當然比不上說中文的人,可是若從大家「心之所向、民之所欲」的角度來看,目前還是「趨之若鶩」優先選擇學習英文,而非中文。
他表示,的確,現在美國、歐洲的中文課愈開愈多,有位在美國耶魯大學教中文的朋友,去年曾經提到,耶魯也在增聘中文教師、班級也在擴增。
不過他指出,雖然如此,若把在美國學習中文的人口,拿來與學習法文、西班牙文或德文的人口相較,還是「小巫對大巫」,而學法文的人還是比學中文的人多出數十倍。
他說明,美國重要的大學,幾乎每一個學生都要會讀法文,還得通過法文考試,「像我自己的母校芝加哥大學,還是要求學生通過法文、德文的考試,而不是中文。」
所以他認為,中文想要成為霸權語言,還需要很長久的時間。
有「統一」的「國語」嗎?
最近國內的偶像團體S.H.E推出一首新歌,其中歌詞寫道︰「全世界都在學中國話,孔夫子的話越來越國際化,全世界都在講中國話,我們說的話讓世界都認真聽話。」
這首歌除了反映出中國熱,也顯示一般人對中文的錯誤印象。歌詞所指的「中國話」應該是「普通話」,也就是台灣所稱的「國語」,又稱「北京官話」。現在台灣多數人講國語或說普通話沒錯,外國人所學的華語也是普通話,可是,孔老夫子也講「北京官話」嗎?
李奭學指出,孔夫子講的是魯國語言,也就是山東話,並非北京官話。
李奭學表示,自古以來,中文只有文字統一,語音則不同。也就是說,中國古代兩個人面對面不見得就能溝通,一個可能講山東話、另一個可能講四川話,但是用書寫的方式可以溝通,這個情況在現代都還可能是如此。李奭學說,「像在台灣,現在年紀70、80歲以上的人,還有很多不會說國語。」
他表示,自清朝至民初,皆定都於北京,所以現在大多數人很自然就以為自古以來,中國說的都是北京官話,也就是北京方言所變成的官話。
其實,各朝代有不同的官話,要看定都於何處,而被當成官話的語言當初其實也是一種方言。
官話的概念是從元朝形成,到了明朝,開始確立了相對的官方地位,但也不普遍,很多知識分子還是不會說官話,而官話講得好的,都是因為要進京當官,才學講官話。「否則我在家讀論語,為何不能用閩南語讀?」
所以像唐朝的柳宗元被貶到柳州去當刺史、也就是縣令時,發現轄下的老百姓不會說官話,因此他在公堂聽訟時,必須要有翻譯在旁,這從他的一句詩即可印證——「愁向公庭問重譯」。這裡的「愁」不是指憂愁,而是覺得自己與老百姓溝通都還需要翻譯,表達麻煩、無奈之意,而句中的「重譯」就是指翻譯。
外國人學中文,就可行遍中國?
李奭學又舉另外一個例子,說明外國人學了「中文」,不見得到了中國,就可以順利與當地人溝通。
他指出,明朝時,耶穌會教士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從京城前往紹興,想與當地知識分子交流,卻發現自己會說的官話不通,還是得靠口譯來溝通。
李奭學解釋,紹興是出最多師爺的地方,有些知識分子其實會說官話,但由於部分人士具有強烈的地方意識(就像法國人拒絕英文的態度),因此即使聽得懂,也會說北京官話,還是只願用紹興話溝通,這個情形到1980年代都還曾發生過。
另外,他也指出,中文語音之複雜──如浙江話、廣東話和閩南語之間的差異──也不是單單通曉北京官話(或普通話),就可以像西方語言彼此可以觸類旁通。
所以,學過中文的老外,若不理解這點,到中國各地旅行時,心頭可能就會湧現幾百年前羅明堅的感受,驚訝中文居然不能像英文一樣,可以一「語」通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