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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佬傳
2013開卷好書獎‧年度好書‧中文創作
  推薦理由:與毒共生者,面對有情邂逅與無情街頭以及監牢的漫長歲月。一切歸諸於時代、命運或偶然。於命運,他舉重若輕。小說家利索的文字,刻印了我們陌生的荒涼世界和滄桑人生。(陳雨航)
          ——轉載自《中國時報‧開卷》


.作者:黃碧雲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大田出版
.出版日期:2012/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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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烈佬傳》

此處

  在車衣位我望著衣車有多久,我都不知。先生叫我,我立即推褲頭入去車,先生說,要見阿一。我說又開邊瓣,我又沒賭錢,火機個個都有,沒理由因個火機召我入房。

  第一車衣期成班所員望著我。

  入到房我就記得,明天要放我出冊。阿一還是那個大哨,頭髮白了不少,人好像縮小了,沒以前那麼惡死。

  他見到我居然笑,說,有個職員來接你,你出去住宿舍。我說,住哪裡都一樣。大哨就說,周未難,你知道嗎,你不知道我提提你,你六十歲了。我說,這又怎樣。大哨說,你自己想,你要怎樣。

  每次出冊都急不及待,這一次,我離開阿一間房,行得好慢。

  監房四四方方,白裡帶灰,沒甚麼好看。

  很少抬頭望天,叫我走,即我隨時可以看見天。

  但天也沒有甚麼好看,藍藍灰灰。

  我問先生,我人工有幾多錢,先生說,會幫你計。你出去住院舍,社工會幫你申請綜援,都不用甚麼錢。

  阿牛死了,大佬死了。阿爸我沒送他終,阿妹沒聯絡。

  灣仔修頓那班兄弟,行正的行正,老的老,一身病,斷手斷腳,死的死一個少一個。後生的我都不認識。

  在漆咸道公園如果沒識到阿生,沒和阿生去踩單車,我沒去到灣仔,我留在尖沙嘴,不知我會不會和阿爸一樣,做裁縫,上海師傅。

  和我一起玩那個大衛仔,我識到阿生後,沒跟我們去踩單車,後來他阿爸送他去巴黎,學剪頭髮,後來在中環開了間飛髮舖,一定收得很貴,那些地方。他住在灣仔星街,有一次我在灣仔碰到他,他還認得我,叫我小難。阿爸來公園接我回家,大衛仔見過阿爸,聽到阿爸這樣叫我,他跟著叫。

  我在柯士甸道漆咸道口那間言教小學讀書,留級再讀一年級,第三天上學,無法坐得定,便逃學,回到漆咸道公園玩。這時阿生從澳門偷走回香港,在公園和我打波子,他晚上在公園睡。

  我一天阿爸給我和阿妹五毫子吃飯,我和阿生兩份,一個麵包兩個人吃,一支汽水兩個人飲,到下午三點幾便肚餓,賭波子我輸了給阿生,阿生說,我們去天星碼頭開車門,賺到錢,你還我。

  有班小孩在開車門,開車門是要打的,我走過去將帶頭那個小孩推開,扭在地上,打了一陣,阿生在叫,走吧走吧,警察來了。其他的小孩聽到警察來了,都散走。

  有個金髮鬼婆,見我們打交,很好人,每人給我們一元。

  有二元,買個麵包兩毫,還有錢租單車,一元按金,五毫一個鐘,要留下證件,阿生偷走帶到兒童證,就放下給單車舖。我們在公園踩幾踩,阿生帶我坐渡海輪,過海一毫,兩個人推一架單車,坐樓下,好大風,海好藍。去到灣仔,阿生識路,他阿叔有個兄弟,在灣仔搵食,有條叫阿牛,去酒吧搵到阿牛,阿牛說,不如跟我們搵食。那晚我便和阿生阿牛,在酒吧睡,沒有回家,回家阿爸都是睡,不知我有沒有回家,阿妹好乖,天天返學,聽阿爸話,放學便在房間做功課。單車也沒有還,以後有單車用,阿生兒童證掉在單車舖不要。我身上還穿著言教學校的校服,白衫藍褲,那年我十一歲。

  在上海已經讀到二年級,來到香港,不會講廣東話,沒讀書。到學會廣東話才返學,讀一年級,但我不喜歡返學。

  阿牛說,入得酒吧,要見大佬。跟大佬搵食,有班兄弟,有吃有住,有錢賺,有人一齊玩。阿牛說要收我三十六個六,給大佬的入門利是,我說和阿生兩份行不行,我們哪裡有錢。阿牛就給我和阿生各一個利是封,說,你們出糧要還,小姐會給你打賞的,一個月總共會有六七十元。原來可以賺那麼多錢,怪不得還有一個阿物,不知他哪裡玩的,都要入會。

  酒吧黑漆漆,無日無夜,阿生說,你們打開門掃地。大佬今天下午會回來。

  掃完地沒甚麼做,阿生教我玩啤牌,酒吧檯很高,我們坐在地上,拖一個紙皮箱玩,沒錢,玩火柴,每人分五十開始。

  阿牛踢我們紙皮箱,說,大佬回來了。我卻見到兩個人走入來,不知哪一個是大佬。

  原來兩個都不是。這時有個男人,頭髮長長,穿一件花恤衫,頸上戴一條粗金鍊,一個金牌,手上又戴另一條粗金鍊,戴著一個金絲太陽眼鏡走進來,酒吧黑漆漆,那個人眼鏡也不除。阿牛說,叫大佬,我和阿生便叫,大佬。那個人望一望我,說,做乜還著一套校服,阿牛你去和他買套恤衫西褲,買對皮鞋,就從褲袋掏出一個銀包,抽出一張紅底。阿牛問,買一套是兩套。大佬又抽多兩張紅底,指著阿生,說,也給他買一套,你不是說想買牛仔褲,大佬將錢給阿牛,說,你也買條新褲。阿牛說,多謝大佬,又拉我,說,你站在這裡粒聲不出做乜,我講乜你講乜,我便說,買一套還是買兩套,大佬便笑了起來,說,醒啲喇,講啲乜話,是不是上海仔。

  在灣仔他們就叫我上海仔,我真名都沒人知。

  後來還有一個大上海,見習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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