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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遇
  《相遇》是年逾80高齡的文學大師米蘭‧昆德拉最新的著作,將談論文學、藝術、電影、繪畫、政治等隨筆雜文30篇集結成書,是他橫跨20年來的第4本論述集。由於見解獨到,文字一針見血,加上簡短精闢,使得原來可能枯燥的評論變得深刻有趣,讀起來也就容易順眼。

  1929年出生於共產國家捷克的米蘭‧昆德拉,1975年流亡移居法國自由世界,作品有長短篇小說、舞台劇本、評論集等十幾本,都強調「幽默」與「嘲諷」的重要性。米蘭‧昆德拉認為共產主義與反共產主義都被理論綑綁住,只有幽默的意識可讓人看清黑色靈魂底層的祕密,因而能讓思想自由與活潑而不受干預。

  觀察入微的米蘭‧昆德拉可說看到現代人生活的枯寂無趣,他認為透過幽默思考,可重新獲得釋放與自由的精神。在其著作「笑忘書」就講到現代人只有笑,卻不懂真正的幽默,即便是電視節目笑笑鬧鬧,也光有吵鬧,不知為何而笑。這種對笑的思考,對現代藝術有很大的啟發。

  在《相遇》書中,米蘭‧昆德拉嘗試對小說等現代藝術進行整理,反覆談論文學史上經典作品,與他心目中的小說大師如卡夫卡、海明威、拉伯雷;也推崇許多現代藝術家作品如費里尼的電影、巨人傳等。這些幽默精神的代表,可以推翻任何理論成規的執著。針對荒謬滑稽的現代社會,本書提出批評與反省,期盼讓文學藝術概念更清晰、更凝練有力,相較於作者其他評論集也更淺顯易讀。


.作者:米蘭.昆德拉
.譯者:尉遲秀
.分類:文學
.出版社:皇冠
.出版日期:2009/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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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小說及其生殖(加西亞‧馬奎斯:《百年孤寂》)

  重讀《百年孤寂》的時候,一個奇怪的念頭出現在我腦海裡:這些偉大的小說裡的主人翁都沒有小孩。世界上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口沒有小孩,可是這些偉大的小說人物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直到小說結束都沒有繁殖下一代。拉伯雷《巨人傳》的龐大固埃沒有,巴汝奇也沒有後代。唐吉訶德也沒有後代。《危險關係》裡的凡爾蒙子爵沒有,梅黛侯爵夫人也沒有。亨利‧菲爾丁最著名的主人翁湯姆‧瓊斯也沒有。少年維特也沒有。司湯達爾所有的主人翁都沒有小孩,巴爾札克筆下的許多人物也是如此,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也是,剛剛過去的那個世紀,《追憶似水年華》的敘事者馬賽爾也沒有。當然,還有穆齊爾的所有偉大人物——烏爾里希、他的妹妹阿加特、瓦爾特和他的妻子克拉麗瑟,和狄奧蒂瑪;還有哈謝克的好兵帥克;還有卡夫卡筆下的主角們,唯一的例外是非常年輕的卡爾‧羅斯曼,他讓一個女傭懷了孩子,不過正是為了這件事,為了將這個孩子從他的生命中抹去,他逃到美國,才生出了《美國》這部小說。這貧瘠不育並非緣自小說家刻意所為,這是小說藝術的靈(或者說,是小說藝術的潛意識)厭惡生殖。

  現代(Temps modernes)將人變成「唯一真正的主體」,變成「一切的基礎」(套用海德格﹝Heidegger﹞的說法)。而小說,是與現代一同誕生的。人作為個體立足於歐洲的舞台,有很大部分要歸功於小說。在遠離小說的日常生活裡,我們對於父母在我們出生之前的樣貌所知非常有限,我們只知道親朋好友的片片段段,我們看著他們來,看著他們走。人才剛走,他們的位子就被別人占了——這些可互相替代的人排起來是長長的一列。只有小說將個體隔離,闡明個體的生平、想法、感覺,將之變成無可替代:將之變成一切的中心。

  唐吉訶德死了,小說完成了。只有在唐吉訶德沒有孩子的情況下,這個完成才會確立得如此完美。如果有孩子,他的生命就會被延續、被模仿或被懷疑,被維護或被背叛。一個父親的死亡會留下一扇敞開的門,這也正是我們從小就聽到的——你的生命將在你的孩子身上繼續,你的孩子就是不朽的你。可是如果我的故事在我自己的生命之外仍可繼續,這就是說,我的生命並非獨立的實體;這就是說,我的生命是未完成的;這就是說,生命裡有些十分具體且世俗的東西,個體立基於其上,同意融入這些東西,同意被遺忘:家庭、子孫、氏族、國家。這就是說,個體作為「一切的基礎」是一種幻象,一種賭注,是歐洲幾個世紀的夢。

  有了加西亞‧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小說的藝術似乎走出了這場夢,注意力的中心不再是一個個體,而是一整列的個體。這些個體每一個都是獨特的、無法模仿的,然而他們每一個卻又只是一道陽光映在河面上稍縱即逝的粼粼波光;他們每一個都把未來對自己的遺忘帶在身上,而且也都有此自覺;沒有人從頭到尾都留在小說的舞台上;這一整個氏族的母親老歐蘇拉死時一百二十歲,距離小說結束還有很長的時間;而且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彼此相似,阿加底奧‧荷西‧布恩迪亞、荷西‧阿加底奧、小荷西‧阿加底奧、奧瑞里亞諾‧布恩迪亞、小奧瑞里亞諾,為的就是要讓那些可以區別他們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讓讀者把這些人物搞混。從一切跡象看來,歐洲個人主義的時代已經不再是他們的時代了。可是他們的時代是什麼?是回溯到美洲印地安人的過去的時代嗎?或是未來的時代,人類的個體混同在密麻如蟻的人群中?我的感覺是,這部小說帶給小說藝術神化的殊榮,同時也是向小說年代的一次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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