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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介石與現代中國的奮鬥
  中華民國前總統蔣介石過世35年來,一直未有客觀、公正史觀的完整傳記,其歷史功過記錄也呈兩極化。在涵蓋時間近60年的蔣介石私人日記解密開放後,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中心研究員陶涵是第一個使用這些史料為蔣介石寫傳的學者,對老蔣在公領域的歷史評價,較諸其他相關著作更具參考的公信力。

  陶涵是資深外交官,後轉戰學術研究,因為高度興趣,蒐集資料寫成蔣經國傳記,由美國哈佛大學出版部出版;哈佛大學鑑於西方人對於蔣經國之父蔣介石不熟悉,再委託撰寫蔣介石傳。出版者與作者有志一同,都認為蔣介石的西方形象不佳,是因為相關傳記執筆者個人好惡因素,但對他有利的中文傳記又是由熟人如董顯光所寫,總體說不客觀、不公正,希望陶涵能寫出客觀的蔣介石傳記。

  原來對蔣介石也沒有好感的陶涵,在《蔣介石與現代中國的奮鬥》一書中,寫到老蔣與其父親如何不一樣時,給予評價就不高,但此書有幸以蔣介石被公開的近60年私人日記為骨幹,而能從老蔣當時面對的環境與困難,來看老蔣許多決策,因而有較多的同情。

  例如,第二次世界大戰盟軍中國戰區參謀長史迪威駐緬期間,跋扈且剛愎自用,常跳過盟軍中國戰區統帥蔣介石,越級指揮中國駐緬遠征軍,以致一再挫敗,並在日寇孤軍深入中國西南時,禁止盟軍出兵援助,使陪都重慶曾危在旦夕,終使美總統另派員替換。史迪威所寫的蔣介石,自屬負面,陶涵這本書則以真相還老蔣公道。

  這本傳記涵蓋範圍很大,包括蔣介石為什麼要先安內再攘外的決策脈絡,是過去英文著作少見的,可說對老蔣的公共形象有正面、公平、客觀的深入了解;但大量引用老蔣私人日記,主要從民國12、3年回國在上海的一段日子開始,那時老蔣近40歲,之前的生活行止及性格形塑過程則不清楚,凸顯此書仍有不足,只有期待未來學者作更仔細專注的研究。


.作者:陶涵(Jay Taylor)
.譯者:林添貴
.分類:史地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0/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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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摘自《蔣介石與現代中國的奮鬥》 第十一章 操控保護人

  美國有一份情報文件報告說,國民政府一九五八年九月企圖「讓美國捲入和中國核子作戰」,它的詳細內容迄今尚未解密。從我們對蔣介石想法的瞭解,以及他在一九五五年不肯接受艾森豪封鎖中國海岸線的提議來研判,看起來他十分不像要掀惹美中核戰。但是這份報告對艾森豪起了極大影響。艾森豪及其顧問群突然都認為「蔣的目標事實上就是要讓美國捲入和中共交戰」。

  十月十日國慶文告中,蔣宣示中華民國已贏了第一回合金門戰役,也將贏得第二回合並光復大陸。後來,他發函邀杜勒斯到臺北一談,俾能因應情勢變化「訂定新政策」。他強調將做美國「忠誠」盟友。杜勒斯同意來,但腦子裡有完全不同的盤算。

  杜勒斯從西裝口袋掏出經他修訂、艾森豪批可,由國務院擬寫的談話重點,直接切入主題。他說:外國視國民政府「黷武好戰……極易突然引爆世界大戰」,而且「生命期有限」。他又說:「甚至美國是否能在目前的狀況下長期保護中華民國政府都有疑問。」接下來,杜勒斯拿出一張清單,列舉臺北政府若是希望「防止遭到消滅」就需做的事,包括與大陸政權「停火」,公開宣布「不以武力回到大陸」,避免突擊隊侵襲等「類似挑釁」行動,接受保證住民不會交給共黨的「外島問題之任何解決方案」。最後,杜勒斯又說,蔣的政府應該「檢討(國軍建制)的特性和規模」,以便更有機動力,以及「或許……對臺灣人民也可減輕負擔」。

  杜勒斯講話時,蔣客氣地聽。杜講完,蔣表示他從來沒有不相信美國的真誠,但是即使是艾森豪政府似乎也不相信他。他希望杜卿到訪會使雙方就基本原則達成共識,然後就能商定方法。他說,他贊同不要採取可能突然引爆世界大戰的行動,而且在人民以革命反抗壓迫者,反映民之所欲之前,不會有反攻大陸之舉。

  但是,會後新任外交部長黃少谷緊急約見莊萊德大使。黃反映委員長真正的反應,表示國務卿提出的「建議」,「性質幾近動搖中華民國國本」。黃少谷說,它們等同於要求蔣政府宣布接受「兩個中國」。

  次日上午,杜勒斯不為所動,仍促蔣尋求某種正式協定結束與大陸之衝突,而蔣再次避免對杜的強烈「建議」有任何評論。然而,當天(十月二十二日)的日記裡,蔣就不是那麼鎮靜,而是「生氣」—氣杜勒斯實質上要求他向中共「投降」。他欣慰自己保持冷靜,沒有當面「駁斥」他的客人。會後,他指示葉公超和新任外交部長黃少谷向杜勒斯坦告,他們的總統瞭解美國人在和他打交道時,握住一張王牌—可以「遺棄」中華民國,但是他寧願必要時放棄「國際與聯合國之席位,而保留我大陸同胞對我之信心也」。這個完全需要依賴美國的弱勢夥伴,又再次以自我犧牲來逼他的關鍵保護者就範。

  當天晚間,杜勒斯又來說教,堅稱唯有核子武器才能剷除中共鎖定金門西海岸的數百門大炮,質問蔣是否「要美國動用核武」打中共?蔣沒料到杜有此一問,停了一下,答說:「使用戰術原子武器或許也不妨。」杜勒斯解釋說,要摧毀共軍大炮需要動用與廣島或長崎同級威力的核子彈,其落塵會殺死二十萬中國人和金門島上所有的人。再者,蘇聯若是也照它自己所宣稱,參加戰局,臺灣會遭到核子攻擊,到時候「什麼也不剩了!」

  蔣沒有就這一點爭辯,只答說,「如果會引起世界大戰,他不會要動用核子武器」,也不會要「把美國捲入大規模敵對行動」。即使如此,杜勒斯第二天還不罷休,堅持自由中國的命運不應跟處於非常脆弱地點的、僅有幾平方英里面積的島群聯繫在一起。這一次蔣可就不同意杜的說法了。他很堅定但冷靜地堅持,金門一失,他的政府撐不了五個月,臺灣就會淪陷。杜勒斯為了緩和此一顧慮,沒要他拿什麼來換,就提議說美國可以派出可攜核彈頭的鬥牛士飛彈及美軍人員進駐臺灣。當然蔣馬上就接受了,在金門議題上依然沒有任何的讓步。

  蔣、杜幾番會談之間,雙方代表反覆商量聯合公報草稿。杜勒斯透過美方中間人提議,要國府方面表明:中華民國「絕不會先發動戰爭」。蔣拒絕。杜勒斯希望兩國政府宣布共同安全條約「僅是防禦條約」,蔣只同意表示條約是「防禦性質」。杜勒斯希望蔣遵循德意志聯邦共和國(西德)的模式,承諾「絕不倚賴武力統一」中國,蔣也拒不接受這樣的文字。莊萊德、克萊恩和派駐臺灣的其他高階美國官員私底下顯然也向國務卿提醒,他這樣會招惹禍事。最後,杜勒斯不願成為「丟掉臺灣」的那個人,全面投降。聯合公報中,臺北方面只說:恢復大陸人民自由的「主要方法」,將是「實行國父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這項使命的根基在於中國人民的心理,不是以使用武力為基礎」。

  多年之後,周恩來證實有此一事,告訴季辛吉說,一九五八年美國要蔣放棄金門,完全切斷臺灣和大陸的臍帶,但是臺灣和大陸領導人「合作化解杜勒斯此一努力」。周說,蔣不願做出杜勒斯要求的事,「我們勸他……不要撤軍,(然後開始)單打、雙不打……他們瞭解我們的意向,也就不撤軍。」

  金門危機終於過去。國、共雙方繼續敵對,想方設法挫弱對方;但是在最高階層,他們彼此有默契—雙方皆認同中國的統一,然而他們背後的兩大超強盟友只要求臺海和平—也就是兩個中國。第二次金馬危機的解決正是另一個例子,讓我們看到蔣有能力搞定共和黨政府,它們在政治上不敢拂逆他。至於毛在第二次外島危機的收穫,相形之下就比較小。不過,事實上他是出於革命狂熱,以及基於意識形態、國內、國際原因而希望製造緊張。他在這方面成功了,也同時震撼全球,讓大家瞭解中國在世界大局舉足輕重,也不會聽任臺灣問題休止冬眠。甚且,毛也在非共產世界掀起大家質疑美國的對華政策,以及美國竟然隨隨便便就又大談要動用核子武器。

  由於這次危機,特別是毛對核子戰爭的態度,令蘇聯領導人大大提防他的輕率,赫魯雪夫開始猶豫是否該讓毛擁有核子武力。可以說,蔣也參與煽動的這個危機,後來也影響了中、蘇集團的分裂,不過當然蔣和美國人當時都沒有預見到有此發展。而國府和美方對於在東亞區域發展核武也有不同看法。一九五八年十二月,華府終於否決了蔣在一月間要求給他核武的案子。於是乎,蔣批准在臺灣建立第一個祕密核武研究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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