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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時代
  暢銷經典《感官之旅》作者黛安.艾克曼(Diane Ackerman)擅長深入淺出地把科學新知化為老少咸宜的故事,帶領讀者踏上探索新現實的旅程。本書以詩人的巧思與奇想,滿懷希望地敘述影響我們生活各層面的改變,她以一貫美麗鮮活的文字,描繪出睿智而達觀的思想,讓讀者在驚嘆讚賞之餘,也對人類的角色有更深的體認。

.作者:黛安.艾克曼
.譯者:莊安祺
.分類:社會人文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5/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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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人類時代:我們所塑造的世界》
  
「牠們別無選擇」

  在史蒂芬.史匹柏情感真摯的史詩電影《戰馬》中,有一幕在我腦海中一直徘徊不去。我們隨著影片在一次大戰的林間衝鋒陷陣,和劇中的年輕主角與戰馬一起因砲火而震驚,因恐懼而瘋狂,這時動作減緩,讓我們由戰鬥中獲得必要的喘息,鏡頭停了下來,我們由意外卻又親密的鏡子看到戰爭──反映在戰馬英雄喬伊的眼球弧線上。精神上的創傷就像迷幻藥一樣,會在身體組織裡停留很長一段時間,而在那個鏡頭中,我們可以確確實實看到它怎麼來到我們心裡。由於馬的眼睛有弧度,因此這一景也呈彎曲的圖像,人和動物和煙霧和光球和泥塊全都朝四面八方亂竄。戰爭對馬和其他動物──比如創造戰爭的人類,都會造成創傷。這優美的影像說明了一切,就像如軍刀一般銳利的詩行,刺進我們的心靈。

  我們還徵召了其他許多倒楣的動物為我們打仗,一直到最近,我們才發現牠們也有能力感到恐懼和折磨,也才開始紀念牠們的犧牲。在倫敦,靠近海德公園兩條車水馬龍的街道之間,我正巧遇見一個出人意表的戰爭紀念儀式,場地四週圍著一大群人,幾匹馬和騾子,一些訓練有素的貓狗,和一群賽鴿。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先生戴著軍帽,有些佩戴著許久以前明艷的戰爭徽章,胸前掛著勳章,翻領上別著紅罌粟花。一名一身黑的皇家騎兵騎著同樣一身漆黑的愛爾蘭馬,要不是他繫著白皮帶和褲腿上的紅線條,以及帽上的紅緞帶,簡直就分不出人馬的分際。其他的士兵則穿著沙漠迷彩服,打扮整齊的婦女抱著懷裡的小狗,無數的老兵、動物權利團體──都在這長達六十呎(十八公尺),象徵戰場的閃亮弧狀白色石灰石前讚美流連。

  牆上美麗的浮雕刻畫的是一排駱駝、大象、猴子、熊、馬、鴿子、山羊、牛,和其他動物,牠們肩並著肩,勇敢地迎向戰爭。數碼開外,兩匹負荷重物的銅製騾子已經使盡吃奶的力氣,駝著步槍和戰爭用的器材,努力踩著淺淺的步伐,朝著牆上的一道缺口前進。第一隻騾子拉長牠如箭一般的頸子,朝著石灰岩大門而去,透過大門,花園依稀可見。

  牆的另一頭是一隻雄糾糾氣昂昂的銅製雄駒,揚蹄欲馳,一旁是銅雕的英國蹲獵犬,兩隻動物都擺脫了牠們的重擔,狗兒回頭朝倒下的同伴望去。牆這頭的動物並沒有浮雕,而是勾勒出簡單的輪廓和空洞的外形,就像孩子的拼圖,正在等一片一片的圖片放進去。

  這個造價一百萬鎊的紀念碑,經費完全是由私人基金籌措。其銘文如下:

  本紀念碑獻給有史以來在戰爭和戰役中曾經與英軍和聯軍並肩作戰而犧牲的所有動物。

  下方還有字體較小的題詞,上面寫道:

  牠們別無選擇。

  我聽到幾位老兵致辭,他們向在戰爭中曾經處處依賴的這些動物致敬。一名老兵歌誦戰時在緬甸叢林供應軍需品的騾子 (牠們的聲帶遭割除,以免發出叫聲,危及士兵性命。)「這些騾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眼神回到往日的歲月,「我們要補給槍械,唯一方法就是靠牠們運送。」一名不願留下姓名的愛護動物人士在紀念碑上留了一個花圈,附上的卡片寫著:「你們嗅聞到我們的恐懼,你們見到我們流血,你們聽到我們吶喊。親愛的動物,原諒我們竟要你們以這種方式為戰爭服務。」

  你絕不會想到銅騾子或者水泥磨沙面的駱駝毛皮摸起來有多麼冰冷。正是春天,一畦一畦的水仙綻放著喇叭型的黃色花朵,在呈圓弧狀的紀念碑後方,期許來世的那部分,有一匹比真馬大得多的雕塑,牠的蹄子大如餐盤,高到沒有人能騎上去,在點綴著小雛菊的草地上蹓躂。一旁的獵犬塑像則是實物大小,兩者都沒有人類的表情,而純是動物,健康而無憂無慮,擺脫了戰爭的恐怖。

  這個由雕塑家大衛.貝克豪斯(David Backhouse)設計的紀念碑詩意地捕捉到數百萬在我們戰爭中服役和死亡的動物困境。狗背著金屬線圈,埋設電報線,或者為了挖掘瓦礫中的生還者而磨破了爪子,虎鯨成了電影攝影師,口裡含著鏡頭四處巡游。鴿子傳送由前線傳來的信息,海獅潛下六百五十呎(一百九十五公尺)的深海,取回遺失的設備,在冷到其他哺乳類都不敢潛下的水中,白鯨學會以聲納定位,人們騎乘大象穿山越嶺戰鬥,駱駝騎兵則在阿拉伯與北非作戰。還有螢火蟲……。

  是的,螢火蟲。牠們體內的兩個空間分別存有螢光素和螢光素酶,兩種化學物質混合在一起,就會起化學作用,成了閃閃發光的靈藥,可以打出愛情的旗語。牠們的尾端成了名符其實的燈塔,引領配偶上岸。有時候也會有「蛇蝎美人」橫刀奪愛,模仿另一隻雌蟲的閃光模式,搶走牠的伴侶。女妖的誘惑教人意亂情迷,即使在戰場亦然,讓追求者心裡填滿光明,同時照亮戰士的家書。這種光會融入景物之中,和白熾燈泡的光不同,因此在一次大戰中的壕戰裡,螢火蟲被帶到戰地當作活的燈具,索姆河(the Somme)的士兵才能藉著牠們發出的冷綠光芒看地圖和信件。

  在二次大戰方酣之際,美國人推出了「X光計畫」,也稱為「蝙蝠炸彈計畫」,這是由綽號「博士」的萊爾.亞當斯(Lyle S. ''Doc'' Adams)所想出來的。在美國戰爭中,蝙蝠一向都扮演重要的角色,因為其糞便發酵成為硝石,是火藥的要素,早在獨立戰爭時,士兵就會去蝙蝠常去的洞穴挖掘。

  每年三至十月,都有兩千萬隻母子蝙蝠棲息在德州知名的蝙蝠洞布萊肯洞穴(Bracken Cave),亞當斯率隊由此搜羅了數千隻墨西哥游離尾蝠(Mexican free-tailed bats),為牠們裝上小型的燃燒彈,並且打算把牠們分別裝進裝有降落傘的霰彈筒中,空投日本。他的設想是,這些霰彈筒到千呎高空時就會張開,讓蝙蝠飛出,在瓦片和屋簷上築巢作窩,不久就會爆炸,讓用木材和紙製的整座城市陷入火海。羅斯福同意了這個古怪的計畫,投入兩百萬美元的經費。只是有一天出了意外,已經綁上彈藥的測試蝙蝠飛了出來,燒掉了德州空軍基地,這計畫才遭擱置。

  數以百萬的動物為了協助我們打仗而犧牲,而且最近數十年來,由於士兵所用的科技越來越高明,因此我們的武裝動物兵亦然。二○一○年,中國大陸的《人民日報》指控塔利班訓練猴子對北約軍隊發射卡拉希尼柯夫突擊步槍(Kalashnikovs)、輕機槍,和迫擊砲,儘管塔利班否認此謠言,但卻在人們的腦海裡留下了教人不安的印象,喚起電影《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裡飛猴大軍由空中攻擊的畫面。即使我看這部電影時還是個孩子,也知道可怕的並不是飛猴,而是那女巫竟然邪惡到訓練動物來作為打仗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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