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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了,才知道愛原來一直都在
  美國資深心理治療師克萊兒‧畢德威爾‧史密斯最耀眼、真實的回憶錄。以生死學大師伊麗莎白的悲傷五階段: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憂鬱、接受,生動地刻劃年輕時接連失去雙親的深沉哀傷,從曾經壞掉的人生,轉而成為幫助人走出傷痛的「悲傷療癒」心理治療師,這一段療癒之路,讓她發覺,傷痛底下有個全新的自己能夠幫助別人。這是一段悲傷退場、讓愛接手的希望之路。每個失去親人的人,都會在這個故事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作者:克萊兒‧畢德威爾‧史密斯
.譯者:張毓如
.分類:醫藥
.出版社:馬可孛羅
.出版日期:2015/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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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痛了,才知道愛原來一直都在》
 
  這些話是他的最後遺言。第二天他說的話就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不知所云。我父親已經神智不清。

  那天晚上,柯林又從好萊塢開車過來。我們坐在父親床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胸口起伏,計算每次呼吸之間的秒數。間隔變得愈來愈長。

  過了午夜,柯林上床睡覺,我則在椅子上蓋著毯子。我筋疲力盡,但不知道該怎麼放開父親的手。

  我不知道該怎麼讓父親走。

  我想像抱孩子一樣把他抱起,帶著他逃跑。我不想放手。不想說再見。

  但我知道,我必須這麼做。我知道,為了從這裡讓人生繼續下去,我必須這麼做。我想起過去幾年來關於我的一切。母親和佛蒙特州。柯林和紐約。洛杉磯和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我站起身來,傾身靠著床,把頭枕在父親胸膛。隔著層層的衣衫,我能聽到他遙遠而模糊的心跳。我讓我的頭隨著他呼吸的每個節奏起伏。我想永遠留在這裡。

  我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幾個小時後,我醒了。柯林在我旁邊,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回到椅子上,但仍握著父親的手,我抵著床欄的手腕陣陣作痛。目光立刻回到父親臉上。

  我看著他吸了一口氣。

  我站起身來伸展。打開床另一邊的窗簾,站在窗邊望著加州閃閃發光的早上。有幾個小孩在游泳池裡玩水,他們的喊叫聲和水花飛濺聲。透過分隔我們的玻璃隱隱傳來。

  我回頭看著父親,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臉頰上。

  爸爸?

  爸爸?

  什麼都沒有。沒有抽搐。沒有顫動。沒有回應,只是一次又一次吃力的呼吸。

  在廚房裡,我打電話安寧療護機構,告訴他們最新狀況。他們告訴我,晚上會派護士來。

  柯林正準備離開。

  妳要我晚一點再來嗎?

  我聳聳肩。我神智不清,筋疲力盡。我只知道,我撐不了多久了。

  當他離開,我從門廳拖著腳步回到房間,繼續窩在我的辦公椅上,握著父親的手,數著他的呼吸。

  艾碧、荷莉、麗茲輪流來父親這裡。她們坐在客廳壓低聲音交談,我一進房間,她們就跳起來,睜大的眼裡滿是關切。

  安寧療護的護士終於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近七點。艾碧和荷莉已經離開。柯林回來了,和麗茲一起待在客廳。我帶著護士回到父親房間。

  護士檢查他的生命跡象時,我握起他的手。她文靜又善良,用溫暖的目光對著我微笑。我不知道她要怎麼日復一日做著這樣的工作。她想幫他換尿布,所以我站起來幫她。我們必須幫父親翻到側身才能換尿布。

  我只是想提醒你,她說,有時這麼移動他們,就足以結束他們的生命。

  我停下手邊的動作,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我全身的血液往下衝,周圍的空氣降到冰點。

  這話聽起來像是個選擇,儘管事實並非如此。

  我準備好了,我說,聲音輕如耳語。

  我們小心幫父親翻成側身,護士取下尿布,推到一邊,並換了新的尿布。我站在父親面對的那一邊,眼睛緊盯著他,聽著他嘴裡呼出和吸進的空氣。

  沒事的,爸爸。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說這句話說出聲。

  沒事的,爸爸。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我們幫他翻身,然後我繞到床的另一邊,在護士處理好尿布的同時握著他的手。我低頭看著父親的手,看著皺紋和細細的紫色血管。

  我的腦海滿是和他有關的回憶。在某個剎那間,我想到他在生命中所扮演的所有角色。兒子、兄弟和父親。發明家和飛行員,戰俘和保護者。我想到我母親去世後,他以各種方式照顧我。我唯一能夠回報他的,就是照顧他。

  護士換好尿布,我們讓他回到床的中間。她把被單往上拉,蓋住他的胸膛
,然後我們看著他的臉,看著他吸入一口氣。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鬆了口氣。

  然後過了好幾秒,父親沒有任何動作。

  又過了好幾秒。間隔太長。他的眼皮半閉,嘴完全打開。

  爸爸?

  他吸了一口氣。

  護士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親愛的,我想時候到了。妳要我叫妳朋友進來嗎?

  我點頭,視線沒有從他的臉上移開。

  我倚在床上,用雙手握住他的一隻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我的眼淚滴到蓋住他胸口的被單。

  柯林和麗茲進來房間。麗茲在我對面,握住父親另一隻手。柯林在我身邊,手臂緊緊圍繞著我。

  我緊握父親的手,仍然溫暖又柔軟。

  就在此時。世界旋轉起來。我和母親和父親。那些滿溢著金色光芒的下午。未來,過去,現在。所有這一切,一起出現。

  就在這裡,就是現在。

  父親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吐了出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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