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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丘上的修道院
  《山丘上的修道院》見證了宗教與藝術的衝突與和解。無神論者、現代建築大師科比意,與信仰虔誠的艾倫神父如何跨越成見,共同成就了人類永恆的藝術資產,也是范毅舜在信仰、藝術與心靈層層疊疊的生命叩問。全書除了細膩呈現科比意擅長運用光影和幾何圖案的風格外,彷彿也進行了一趟心靈導覽。在國際攝影藝術家范毅舜出版過的50多種圖文著作中,《山丘上的修道院》可以說是經典中的經典,值得一讀再讀。


.作者:范毅舜
.譯者:
.分類:社會人文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8/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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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山丘上的修道院:科比意的最後風景》

大師在人間的最後一夜

  從那之後至今,五分之一個世紀過去了。隨著閱歷成長,我對信仰、藝術都有了不同於以往的識見。這回我竟拿著最新、原先被我極度排斥的高科技數位相機,來到拉圖雷特修道院。從相機的LCD視窗中,我可立即看見所拍的影像。就像初接觸數位相機的小童,我很訝異「即興影像」為我帶來新的刺激,更驚異這無所為而為的觀看,會讓我看到一些被我忽略的景物3。然而繽紛五彩的數位影像,仍無法拉近我與科比意的距離。

  「以你的藝術之眼,來瞧瞧這座建築吧!」雖然邀請我的神父要求是如此單純,但我的宗教背景卻讓我在面對拉圖雷特修道院時,完全使不上力,尋找不到可對應的座標。

  一則適時出現的故事為我亂無章法的摸索指出了方向。

  那是時序更迭,萬物恣意生長的四月天。我與接待神父在修院頂樓陽臺上,迎著和風閒聊著修道院與科比意的關係。

  「科比意喜歡這座建築嗎?」我隨口問神父。

  「科比未清楚表示過,不過他在人間的最後一夜卻是在修院度過的。」 神父不經意地回答卻引起我莫大的興趣。

  一九六五年八月二十七日,科比意在法國地中海游泳時心臟病突發過世,法國政府特別以國葬方式向大師致敬。而在辦理大師的國葬事宜時,人們從一份筆記中發現,科比意希望大限之日到來時,遺體能在拉圖雷特修道院的教堂裡停放一夜。

  這是怎麼一回事?科比意年輕時就曾言明童年習自教會的上帝形象已離他遠去,在他失望比成功多的建築師生涯裡,世人從他大量的著作裡體會他對建築的專注與熱情,更從他與雇主、資方甚至批評者的周旋論戰裡,窺見他那驍勇好鬥的性格。然而,人們從來不知道大師生前究竟最喜歡自己哪一座建築,更無從得知他對信仰的終極看法?

  這樣一位宗教立場鮮明的無神論建築大師,為什麼希望他在人間的最後一夜能停靈於拉圖雷特修道院?

  據說大師的靈柩自南部運上來時,由於並非教徒,修院當局並未舉行任何宗教儀式,被覆上法國及道明會旗幟的大師靈柩,孤零零放在教堂祭壇的位置。除了鮮花和燭光,教堂裡空蕩蕩,無人守靈。大師這沉默、死無對證的遺願,究竟意味著什麼?一連串的問號,讓我開始探索,科比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當年又是如何與保守的修院結緣?

無神論者科比意爭議不斷的一生

  一八八七年十月六日,科比意出生於瑞士一處以製造鐘表聞名的山城。從小生長在一個嚴厲又單純的新教環境,十三歲起,科比意開始隨著父親從事鐘表製作。

  在家鄉的藝術學校,科比意隨勒普拉德尼耶先生學習藝術史、素描和當時流行的新藝術美學。他是科比意生前唯一認定的老師,勒普拉德尼耶在三年課程結束後清楚告訴科比意,他應該成為建築師。

  在老師的建議下,科比意在一九○七年的往後四年間認真地在歐洲各處旅行,考察不同時期的建築,這幾年的考察自學為科比意的建築師生涯打下深厚基礎,例如修道院會士小房間的靈感,即來自當年在義大利托斯卡尼所參觀過的艾瑪修道院。

  科比意三十歲那年回到巴黎,他在這藝術之都結交了一群現代主義、特別是純粹主義的藝術家,科比意的建築概念至此臻於成熟。他與這群朋友大膽提出揚棄傳統的建築美學概念,且嚴厲批評十九世紀以來的守舊建築觀點及復古建築風格。他們擁抱工業成就,鼓吹以工業手法大規模建造房屋,以降低房屋造價並減少組成構件,解決工業時代來臨都市化的人口密集問題。這在今天聽來天經地義的觀念,在當年卻深具革命性。

  雖然科比意非常喜歡設計能容納大批住戶的社區建築,但種種緣由讓他的早期事業,仍以私人住宅為主,鮮有龐大的社區營造。一九二七年,科比意參加國際聯盟在瑞士日內瓦所舉行的總部大樓建築競圖。這棟極富政治意義的建築,在科比意設計下,不走彰顯政治意念的古典路線,反而以良好的隔熱與隔音成為一座具有實際功能的辦公大樓。荒謬的是,這場看似勢在必得的競圖,最後卻以使用的墨水不符規定為由,將科比意淘汰。然而所有參與計畫的人都心知肚明,墨水只是藉口,保守勢力的從中作梗才是主因。
二戰之前,科比意還曾到訪南美洲及蘇聯,推廣他的城市興建理念。

  戰後,科比意參與了法國的重建計畫,「馬賽公寓」就是這時期最重要的著名作品,此外他也代表法國為聯合國位於紐約的總部設計大樓。科比意在抵達新大陸時,愉快地對採訪記者說:「三十年來,我覺得自己彷彿對著沙漠說話,一九四五年起,我便領導著法國的建築發展,此刻我終於覺得理想就要得以發揮……」此時他的聲名如日中天,大眾視他為建築界的畢卡索,對建築界學子而言,他就是現代的同義詞。

  然而科比意所期待的「開花結果」時刻卻從未到來,邀他前來的聯合國總部後來將他自設計團隊剔除,詳細情形連科比意都不願多說,世人只知心寒的科比意轉而將心思花在建築美學上,自此不再延攬龐大計畫。

  科比意很會寫東西,他的大量著作對建築界的影響不容小覷,然而他得到的惡評卻幾乎與贏得的美譽相當,尤其是他捍衛自己的行事風格及爆烈脾氣更讓人不敢領教。

  這樣的一位藝術家,怎麼會來為保守羅馬公教會裡古老的道明會設計修道院?

  人間素有諸多無法言明的機緣巧合,春秋史家視之為歷史必然的相遇,在信徒眼裡,卻是上帝早有安排。

  為瞭解科比意與修道院的關係,我開始如偵探般地大量探訪、蒐集、整合各種科比意與修道院的線索資料。除了在修院四處參訪詢問,我更南征到普羅旺斯境內的托羅內修道院、石窟教堂、馬諦斯教堂,也往西拜訪了靠近瑞士德國邊界的廊香教堂,以及與法國第一高峰白朗峰相對的阿熙教堂……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從修院餐廳牆上一張不起眼的照片開始。這早在那兒卻被我忽略的裝飾,為我不得其門而入的探索提供了一把鑰匙,一扇通往過去的窗口。

(摘自《山丘上的修道院》第一章,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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