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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我一樣黑
  格里芬為了尋求真相,與專門報導黑人議題的雜誌《深褐》合作,並在家人的支持與醫師的協助之下,透過藥物、日光燈曝曬及染色劑將皮膚染黑,剃了光頭,走入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馬、喬治亞等種族隔離的南方州,展開為期七週的旅行。《像我一樣黑》是格里芬在南方旅行一個半月的生活省思,呈現出膚色如何成為剝奪人的權利與自由的理由,以及種族主義的思維如何殘酷地區別、隔離你我。


.作者:約翰‧格里芬
.譯者:林依瑩
.分類:社會人文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21/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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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像我一樣黑:一位化身黑人的白人作家,揭露種族偏見的勇敢之旅》

十月二十八日

  這個想法已經困擾我很多年,而那天晚上,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固執地回到我心中。

  如果在深南方有個白人變成黑人,他會需要調整什麼?因為膚色而被歧視,遭遇到這種自身無法控制的情況,是什麼樣的感受?

  我舊穀倉所改成的辦公室桌上有一份報告,因為這份報告,再次讓我深思。這份報告提到南方黑人的自殺傾向增加。這並不意味他們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是已經到了一個徹底不在乎自己生或死的境地。

  當時的情況就是這麼慘,儘管南方的白人民代堅稱他們與黑人有著「絕佳和諧的關係」。我窩在辦公室,就位於我爸媽在德州曼斯菲爾德的農場裡。在我五英里外的家中,我的妻子和孩子正睡得香甜。坐在這兒,秋天的氣味從窗戶透了進來,將我包圍,我無法離開,也無法入睡。

  希望知道真相的白人,除了成為黑人外,還可以怎麼辦?雖然在南方大家比鄰而居,但兩個種族之間根本早已停止交流。誰都不知道另外一群人的情況。南方黑人不會告訴白人真相。因為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如果說出讓白人不悅的事實,白人將會讓他的生活痛苦不堪。

  我看到唯一能彌補我們之間鴻溝的方法,就是成為一名黑人。我遂決定這麼做。

  我突然發現自己準備進入一種如謎團般且令人恐懼的生活。當我決定成為黑人,我才意識到,雖然自己專研種族議題,我其實對黑人實際碰上的問題一無所知。

十月二十九日

  下午我開車到沃斯堡(Fort Worth)去找我的老友喬治‧列維坦(George Levitan)討論這個計畫。他是《深褐》雜誌(Sepia)的老闆。《深褐》是一份跨國發行的黑人雜誌,風格類似於當時以豐富照片為特色的《形象》雜誌(Look)。喬治是名身型龐大的中年男人,一直以來我都很敬仰他,因為他讓不同族裔的求職者有公平的就業機會,根據能力和未來潛力來選才。透過在職培訓計劃,他讓《深褐》雜誌成為業界模範,從編輯、印刷到發行,都是在這座造價數百萬美元的沃斯堡工廠進行。

  那天是一個美麗的秋日。我開車到他家,下午三點多抵達。他的門隨時都敞開著,我就走進去叫他。

  他人很熱情,給了我個擁抱,讓我坐下來,並請我喝咖啡。從小房間的玻璃門望出去,看到幾片枯葉漂浮在他家游泳池的水面上。

  他把臉頰埋在拳頭裡,聽我解釋我的計畫。

  「這是個很瘋狂的主意,」他說。「你到那邊胡鬧會害死自己的。」但他無法掩飾內心對此計畫的熱忱。

  我跟他說,南方的種族問題是整個國家的污點,對於我們的國際形象來說尤其不利。而要釐清我們國家是否有次等公民並了解他們的困境,最好的方法就是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但情況會很糟。」 他說。「你會成為全國最無知暴民的眾矢之的。如果被他們抓到了,他們一定會對你不利,以儆效尤。」他凝視著窗外,一臉專注。

  「不過你知道的,這是個好主意。我完全可以了解你現在的心情,那我能怎麼幫助你?」

  「費用讓你付,我寫幾篇文章給《深褐》,或者讓你採用我書中的幾個章節。」

  他同意了,但建議我在確認最後計畫前,先與《深褐》的編輯總監阿黛爾‧傑克遜夫人(Adelle Jackson)討論。我們倆都非常重視這位出色女性的意見。她從秘書晉升成為全國最傑出的一名編輯。

  和列維坦先生道別之後,我就打電話給她。起初,她認為這個想法絕不可行。她說:「約翰,你不知道自己給自己挖了什麼坑。」她認為當我的書出版時,我會成為所有仇恨團體怨恨的對象,他們會竭盡所能地抹黑我,而許多善良的白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對我釋出善意。而且,即使是心存善念的南方人,他們私下也會認為,白人假裝成非白人會降低格調,令人反感。此外人們還會說:「不要惹事生非,就儘量維持平和。」

  然後我回家把計畫告訴我的妻子。她從驚訝中回神後,立即毫不猶豫地同意,說如果我覺得真的必須做這件事,那就這麼做吧。作為她對這計畫的支持,她表示願意與三個孩子,共同承擔起這個丈夫和父親皆缺席、不甚美滿的家庭生活。

  晚上我回到位於穀倉的辦公室。窗外的青蛙和蟋蟀讓無聲更加寂靜。一陣涼風拂過,使樹林中的枯葉沙沙作響,帶來了一股清新的泥土味,讓我注意到外邊的田地,數小時前農人才剛用拖拉機犁完田。我在靜謐中感受到大地的生機盎然,感受到在田畦深處鑽洞的蚯蚓,感受到在森林裡尋找夜間發情的配偶或覓食的動物。我開始感受到寂寞,對我決定要做的事情感到畏懼。

十月三十日

  這天我與傑克遜夫人、利維坦先生和達拉斯辦事處的三名聯邦調查局探員共進午餐。我知道我的計畫不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他們也無法提供任何形式的協助,但我希望提前告知他們。我們討論了詳盡的細節。我決定不更改我的姓名或身份。我只會改變自己的膚色,讓人們自己下結論。如果我被問到說我是誰或我在做什麼,我會如實回答。

  「不管我的膚色為何,你們認為他們會把我當成約翰.霍華德.格里芬(John Howard Griffin)來對待?或者,雖然我是同一個人,但他們只會把我看作無名的黑鬼?」我問道。

  「你不是認真的吧。」其中一位說。「他們不會問你任何問題。他們一看到你,就會認定你是個黑鬼。關於你,他們不會想要知道其他事。」

十一月一日 紐奧良

  我在入夜之後搭機抵達。我把行李寄放在法國區(French Quarter)的蒙特萊昂酒店(Hotel Monteleone),然後到外面走走。

  這是個很奇特的經驗。我在失明的期間曾經來過法國區,並在這裡學習用拐杖走路。現在,當我看到失明時曾到過的地方,內心非常激動。我走了好幾英里,試圖用眼睛辨識那些過去只能憑氣味和聲音認得的事物。街上到處都是遊客,我在他們之中漫步,狹窄的街道、鐵窗花的陽台、燈火通明的鋪石庭院裡瞥見的綠色植物和藤蔓,這些都深深吸引著我。無論是人煙罕至、點著盞燈的街角,或是皇家街(Royal Street)閃爍的霓虹燈,每個景色都無比魔幻。

  我走過幾家俗艷的酒吧,拉客的簇擁我進去看看那些「美麗女子」擺臀弄姿。他們把門敞得夠開,足以窺見裡面昏暗、藍霧彌漫,粉紅色聚光燈的光束相交灑落,讓半裸的女孩肉體呈現玫瑰色。我繼續步行,喧鬧的爵士樂從酒吧裡傳來。古老石板街道、克里奧料理(Creole cooking)和咖啡的氣味充滿著整個街道。

  在布魯薩德餐廳(Broussard's),我在星空下絕美的庭院中享用晚餐,包括炸牡蠣拼盤(huîtres variées)、蔬菜沙拉、白酒和咖啡,就跟我幾年前在這兒用餐時一樣的菜色。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燈盞、樹木、點著燭光的餐桌、小噴泉,彷彿我透過一個精密的相機鏡頭看著這一切。被優雅的侍者、溫婉的客人、精緻的料理環繞著,我想到接下來的日子我將居住在這城市中的另一個區域。在紐奧良,有黑人可以吃到炸牡蠣拼盤的地方嗎?

  晚上十點,我吃完晚餐,接著打電話給一位住在紐奧良的老朋友。他堅持要我住在他家,讓我鬆了一口氣。我可以想見,在我把自己變成黑人的過程中,如果住在旅館裡將會遭遇各式難題。
  (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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