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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西與他們的瓦斯店
  整個宜蘭都在傳,外地來的卡西頂下一間瓦斯店。他搬送著瓦斯,穿梭在宜蘭各處鄰里巷弄,行經的道路逐漸交織出瓦斯家庭的辛酸甘甜:女兒的破繭成長、妻子的體諒不捨,還有瓦斯師傅的奮勇拚搏⋯⋯。《卡西與他們的瓦斯店》是郝妮爾首部長篇小說,曾獲得各項文學獎的她,這次將目光帶回自家父親經營的瓦斯事業,以女性視角刻畫環境與時代變遷下,仍努力生活的台灣人民。




.作者:郝妮爾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南方家園
.出版日期:2021/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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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卡西與他們的瓦斯店》

  「是投資鴻源。」土豆一說完,整個人就垮了。

  蘇蘇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現在她真的以為這是一場夢了。肯定是因為前一陣子電視一直播鴻源的新聞吧?什麼「史上最大詐騙案」、「投資者傾家蕩產」、「共犯落網」、「首腦猝死」、「賠償付不出」⋯⋯。

  整整一年來,這些新聞跑馬燈無數次在蘇蘇眼前滑過,她記得自己有次還對著土豆說:「一比四的獲利一聽就知道是假的,還有這麼多人上當?」而今,這個上當的、傾家蕩產的人,正坐在她隔壁,在他們得知孩子感染日本腦炎的清晨。

  蘇蘇不記得那段時間是怎麼過的,土豆比過去都更賣力工作,卻在蘇蘇面前更抬不起頭,他們有很長一段時間分房睡,孩子都以為父母肯定要離婚了。

  千禧年那天,三個兒子都和同學跨年去了,世界沒有末日,家裡空蕩寂靜、遠方的鞭炮聲聽得一清二楚,雖然如此,土豆還是清清楚楚聽見了主臥開門的聲音,接著客房門被輕敲兩下,就像是不大熟悉的室友一樣。

  「我還沒睡。」土豆應聲。

  蘇蘇推開門,穿得體面大方,像是隨時準備要離家出走的樣子,她吐出一句十年前沒有問出口的話:「現在你還有沒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如果有的話,現在就告訴我。」像是面朝孩子的最後倒數:「三、二、一」,土豆知道,這句話就是自己的「一」,蘇蘇已經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恐怕連行李都整理好了。

  土豆用力地搖搖頭,一五一十地告訴蘇蘇當初為什麼要砸下那一筆錢,當他說到「我不可能一輩子扛瓦斯」的時候,眼淚還沒流,鼻涕就橫滿整張臉。

  其實土豆沒猜錯,蘇蘇行李都收好了,想說不管聽到什麼都要走,她已下定決心要一個人生活。可是那一刻,蘇蘇發現,原來自己沒辦法離開一個哭得那麼醜的男人。

  她知道土豆的膝蓋跟背都不好,當初爸爸退休的時候也是一身病痛,最後幾年連床都不能下,說是腳一踏地板就痛得要死。這些職業傷害是會跟著人一輩子的,可能還會因為退休後,使整個身體迅速老化,蘇蘇知道,她真的知道。但她不明白的是,原來土豆對於未來的恐懼是那麼深那麼遠。

  「我現在已經活得比我爸媽當時都老了,什麼時候會死掉都不奇怪⋯⋯」土豆說。

  過去,蘇蘇從沒見過土豆對世界的態度如此悲觀,這一天才明白,他的努力全是建立在下一秒全部摧毀掉也無妨的心態。比起活著,更讓他害怕的是老去,「我們爸媽都走了,妳爸留這間店給我,妳媽則是把妳留給我,可是如果我搬不動瓦斯了怎麼辦?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會,真的什麼都不會。妳現在要我看報紙,可能有些字我還看不懂。」土豆每一句話都說得咬牙切齒:「要是真的這樣的話,我們的孩子怎麼辦?妳怎麼辦?我想到就⋯⋯」土豆講話斷斷續續的,蘇蘇沒有安慰他,也沒有觸碰他,只是安靜地聽。

  有一個很遙遠的記憶打進蘇蘇腦袋裡,在她剛升國中的時候,曾經在客廳宣布:「我的夢想是要成為首席設計師!」學生時期的她,其實不很知道首席是什麼意思,爸媽也不太知道,只是兩老笑得有些遺憾,畢竟他們很清楚,頂多再讓女兒念到高中吧,一畢業就要立刻嫁給土豆,也清楚一個女人進入婚姻之後,很難再有自己的事業,更別提什麼夢想,但是蘇蘇顯然不知情。他們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搖醒蘇蘇做夢的權利,又害怕她夢做得太大,當時只淺淺的提醒:「可是生活很不容易的啊,妳怎麼不問媽媽的夢想是什麼?爸爸的夢想是什麼?」

  蘇蘇一派天真地回:「爸爸的夢想不就是送瓦斯嗎?」當時的她,恐怕還以為「夢想」與「長大做的事情」完全畫上等號。

  「天底下,不可能有人的夢想是送瓦斯啦!」爸爸大笑。

  而今,她—看著眼前這個涕淚縱橫的男人,整張臉皺成一團,彷彿才終於明白爸爸的意思沒有人的夢想是送瓦斯,就算想賺錢,也想用更體面的方式掙得;就算想當老闆,也希望能夠當個更乾淨、毫無異味的老闆。又或者,至少不必承受那麼多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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