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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週好書讀
  地圖集
  地圖也是可以呈現歷史的一個符號型式,但需要想像力,香港最知名作家之一董啟章創作的《地圖集》,一本正經的寫香港的地理,卻不知是真是假,所寫典故,讀來像是散文或小說,好像是故意令人看不出真假。此書十幾年前首次出版時,就表現了寫作的前衛性,如今重新出版,讀來仍覺相當前衛。

  作者V城系列寫作有四本書,《繁勝錄》、《夢華錄》、《博物志》三本書名都用中國古代城市筆記書名予以扭曲改變,同樣寫地理,也虛構,就像古籍《山海經》講述細緻的地理位置,但河流與國家都是假的,你未曾去過,不會知道真假。《地圖集》是從存在與否和存在意義等角度,刻意表述香港特殊地理環境使其地位曖昧的寫作。

  例如〈太平山的詛咒〉一文,寫太平山原是華人聚居地, 1894年瘟疫死了兩千多人,香港政府隔年收回土地,部分新建公園,後來太平山被人遺忘並在地圖消失,歷史學者突發奇想,到公園訪錄當年瘟疫倖存的鸚鵡後代,盼取得口傳歷史,卻在咶噪中聽見重複單調的「Tai Ping!Tai Ping!」聽來不知是咒還是祝願!

  作者以香港很多地名作題目,但論說與敘述內容都為假。例如〈非地方〉不是一個地方,也不是不存在,只是缺少做為地方的條件,讀了全文,可能不知道他在寫什麼,仔細思索,是在寫香港,彰顯香港在歷史上外國統治不斷,即使在中國強盛時,也可能不屬於中國,所以地圖上不一定有。全書也如此,都是意在言外,讀者多動動腦筋延伸想像,應該會有收穫。


.作者:董啟章,繪者/楊智恆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聯經
.出版日期:2011/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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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海市/mirage—city in the sea

  傳說中的維多利亞城,就像維納斯一樣,誕生於碧海波濤之中。至於它最終如何湮沒,則無從稽考。維多利亞城的傳說,令我們面對一個考古學的問題:如何證實一個城市的存在?假設我們有的只是零散的關於這個城市的文字,而這些文字甚至稱不上是一部歷史;假設我們搜羅到據說是這個城市遺留下來的、散布於世界各地的遺傳物,其中包括假髮、廉價手錶、冒牌成衣,以及經過修飾的風景明信片;但是,如果我們在茫茫的大海中再也找不到這個城市所曾經矗立的島嶼,那我們亦難以排除有人曾經有系統地羅織謊言、設計贋品、偽造這個城市的存在的證據。

  地圖亦不例外。現存的一批測繪精粗有異但卻資料頗豐的維多利亞城地圖,並不足以作為它的存在的明證。相反地,這些地圖質疑了它的恆定性。閱讀這些地圖,就像揣測情人的心貌,在那反覆、曖昧、不確定而又充滿暗示的表現背後,讀圖者的知識和想像力將會走進曲折的敘述中,讀出各種充滿著偏見、嫉妒、誤解、迷惑、焦慮和狂喜的小說。

  據說這個城市所處的小島原乃不毛之地,位於中國大陸南岸,於昔日葡萄牙人所占領之澳門以東。從公元十五世紀至十九世紀末葉,在滿清朝廷及地方政府所繪製的地圖中,這小島曾多次出現和消失,其原因不明。

  早在茅坤所收藏而由其孫茅元儀於一六二一年重新繪製的〈鄭和航海圖〉中,已錄有據說與此島毗鄰的大奚山(後稱大嶼山)的名字。此島以「香港」一名出現,最早見於十六世紀末由郭棐所作的〈廣東沿海圖〉。此後,直至十九世紀中葉,由清人所作之地圖也沒有再用「香港」這個名字,而習用「紅香爐山」或「紅香爐汛」。有說「香港」一名由英國人所定,因早年有英國船員在該島南面登岸尋找食水,由當地居民以蜑語告之「香港」這個名字,實則此乃船隻停泊之處附近鄉村的名字。又有說此島南面廣植莞香樹,製成香品,由海路出口,因而得名。不過,也有人認為在英人抵達之前,此島並不存在,船員問名之事,實屬無稽之談。

  自郭棐的〈廣東沿海圖〉以後,此島曾出現於陳倫炯所著之《海國聞見錄》(一七七四年)、《新安縣志》(一八一九年版)、《廣東通志》(一八六四年版)等文獻的地圖中,名字皆為「紅香爐」。但是在《古今圖書集成》的〈廣州府疆域圖〉(一七二三年)、《乾隆中國地圖集》(一七六九年)、陳刺史〈廣東通省水道圖〉(約一八四○年)等地圖中,卻完全沒有「紅香爐」一名及其地標的記載。尤其在〈廣東通省水道圖〉中,可見九龍司、屯門汛、大嶼山炮台、長洲、將軍澳、大澳、桔澳等鄰近地區的名字,唯缺紅香爐。在紅香爐理應存在的位置,只有一個名為赤柱的小島。

  在數百年間,紅香爐時隱時現。有說,紅香爐之確切存在,始於英人卑路乍船長(Captain Belcher)繪於一八四一年之〈香港和附近一帶水圖〉。自此,小島正名為「香港」,而除了北面沿岸自海中不斷冒升的一座城市,小島的名字、形態、位置便沒有再出現變化,直至如某些推測般再度沉沒。今天讀圖者在地圖的浩瀚大海中,意圖探尋維多利亞城的遺跡,為的其實可能是延續那個在想像中誕生的愛情故事。

蜃樓/mirage—towers in the air

  在《尾洲喜野漂流記》中,有一段關於維多利亞城的描述。

  日本船員喜野在一八四一年(日本天保十二年)八月,乘坐載重一千石、帆幅七十四尺(二十八反)的「永住丸」從鳥羽出發,前往江戶,中途在遠州灘遇風,船桅折斷,漂向大洋。

  在海上漂流一百日後,全體共十三名船員被西班牙船「愛斯巴倫薩號」(Esperanza,「希望」之意)救起,送往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喜野多番轉折,終能乘葡萄牙船先往澳門,然後由澳門駛經香港,沿岸北上回國。喜野於一八四六年回到日本,返國後因成干犯國禁的嫌疑犯,得暫時拘禁,接受官員盤問。後獲釋回鄉,藩方派員再次調查,記錄各種關於外國之見聞,寫成《尾洲喜野漂流記》,現收錄於《江戶漂流記總集》中。

  現將《尾洲喜野漂流記》中關於維多利亞城的部分節錄如下,其中文飾虛浮之處,可能是喜野的模糊記憶或是調查員的豐富想像力所使然。

  「澳門東面有一荒島,為英人所占,名香港。香港方圓二十里多,禿山高一千八百至一千九百公尺(十七、八町),港口朝北敞開,入口狹窄。初進港灣,時為午後,春霧迷離,氣氛孤寂,以為荒島之說甚是。船行緩慢,隱約可見港內停泊大船數百艘,包括唐人和外國商船,以及英國軍艦,皆沉寂,恍若百年之姿。及駛近港灣南岸,雲霧層層撕退,汽笛嗚嗚大作,海浪急激,船艦如乍醒之海獸,繁忙穿梭來往。沿岸水霧湧動中有樓房冒升,臨海邸宅數千,華洋屋舍鱗次櫛比,緩緩翻開波濤拔起,爬上陡斜險要之山坡。再近,岸上海水傾瀉已盡,露出井然街道,商販漁民絡繹不絕,處處開山破石、大興土木,石匠、瓦匠、泥水匠、木匠、苦力數以千計,營役其間,紛繁鼎沸,如螞蟻築巢。泊岸踏足此自海中生出之地,竟有大洋漂流之感。其浩瀚、其渺茫,有如海上迷途者夢中的景象。」

喜野路過維多利亞城,時約一八四五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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