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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的理論
雲是充滿詩意的大自然現象,它會出現在散文、詩句中,卻不曾變成小說的主體,法國年輕作家史岱凡‧奧德紀的第一部小說《雲的理論》,成為歷來第一本以雲為主題的小說,台灣小說家吳明益閱讀後深受感動之餘,稱讚為今年度最好看的小說之一,並指作者知識的淵博,超強的編故事能力,都令人讚嘆不已。

小說從日本廣島服裝設計師雲上先生在巴黎徵求私人圖書館管理員寫起,錄取的薇齊妮不斷聆聽故事,包括英國何華特如何替雲分類命名,德國詩人科學家歌德認為人腦長得像雲,而有人類思考跳躍似雲的巧妙連結。十九世紀有一天,歌德躺在草地上,何華特走在路上,同時在看雲,是人類文化史上兩朵雲相遇的故事。

圖書館豐富的藏書都與雲有關,僅缺《亞貝坎比元錄》,薇齊妮奉命設法買回正本,這又連結出十九世紀末葉兩位最傑出氣象科學家競爭的故事。維連森在國際氣象研討會先發表演講,提出新的「雲象科學」研究領域,主張人若了解進而能駕馭雲,將可控制沙漠,人們可訂製一片薄雲遮陰、控制農業生產;稍後演講的亞貝坎比自嘆不如,就說要到世界各地拍攝雲的照片,後來出版《亞貝坎比元錄》。

另一朵很特別的雲的故事,就是雲上先生始終搞不清自己是1933年或1946年出生,原來廣島原子彈爆炸的早晨,他與妹妹上學途中玩跳水,當他跳入水中,突然一陣強烈的風的熱氣傳過去,待他浮出水面,一朵黑色蕈狀雲在空中凝結,下起黑雨,妹妹已化成黑雨,世界化為灰燼。幾年後,日本政府重辦出生登記,他登記1946出生,想跳過原爆的痛苦。

書中一個又一個與雲有關的故事陸續登場,都充滿科學理論與人文關懷深度,書名不像小說,但探究原文法文書名《La theorie des nuages》中的「La theorie (理論)」字源學,在希臘文有靜觀凝視之意,十八世紀百科全書記載則有遊行列隊前進的意思,也印證許多讀者常想的白雲蒼狗,變幻無常,沒有相同的雲,雲無法設想估量,也是人世間最完美的映現,在作者充滿詩意的筆調中,閱讀此書非常享受。




.作者:史岱凡.奧德紀
.譯者:邱瑞鑾
.分類:文學
.出版社:貓頭鷹
.出版日期:2011/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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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內文節錄

雲的理論
傍晚五點左右, 日本時裝設計師Akira‧雲上跟剛剛聘來管理私人圖書室的薇齊妮說著話;朝著天空敞開的落地窗完全過濾了城囂。窗外有雲綿延鋪陳──天天一樣的雲,天天有變化,讓人忘了匍匐其下灰灰濛濛的都會景色。
雲上先生說起十九世紀初的倫敦,還有雲。當時有幾位虔敬的人散居歐洲各處,抬起眼睛看天空、看雲,他們一個個都愛上了雲。英國人何華特就是其一。多虧了他,雲有了「類別」與「名稱」,我們現在都根據他的方式看雲:積雲和層雲,卷雲和雨雲。這套分類法最終遍行世界各地,我們卻幾乎從來不知道應該歸功於誰。
薇齊妮顯然一輩子都沒思考過雲這回事。回家路上,她下意識抬起眼睛,看了看雲。她跟每個人一樣,必須做個受薪的上班族,因此之故,就不太進行思考活動。因為思考需要一點沉默、一點時間、一點規律,也要有一點才華;這是需要訓練的。不過,薇齊妮打定主意要開始留意「思考」這件事。
為了幫齊薇妮理出頭緒,雲上先生依照年代先後順序敘述雲的故事。眼看著故事就要臨近尾聲,再不久就真的沒什麼軼聞好說了。不過,這時湊巧發生一件事,雲上先生接到倫敦打來的電話,對方告訴他阿璧迦.亞貝坎比不久於人世。
舉凡涉及收藏總會圍繞著某一樣珍品打轉,對雲上先生而言,就是氣象界享有盛名的《亞貝坎比元錄》,由作者的養女阿璧迦珍藏。《元錄》原稿只有一份,而且從它成書以來,誰也不准翻閱瀏覽。正因為這樣,反而更加出名。雲上先生要薇齊妮去說服阿璧迦出售《元錄》。薇齊妮很喜歡說英語,所以樂意跑一趟倫敦。
《亞貝坎比元錄》每一頁只貼了四張尺寸不算大的照片。看照片的性質,就可以了解阿璧迦為什麼不願意對外公開《元錄》……雲上先生問薇齊妮,願不願意和他一起研究《元錄》,看它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整個夏末,薇齊妮都忙著幫雲上先生清查、註解《亞貝坎比元錄》。自從亞貝坎比在婆羅州落腳以來,《元錄》的內容就遠離了所有國際氣象局建議參酌的資訊蒐集項目;到峇里島以後,亞貝坎比似乎想從肉慾之愛這個取之不盡而又單調重複的領域中,尋回往日失落的時光。不管到哪兒,他都取同樣的景,拍攝女人的……(涉及重大情節,此略)
當薇齊妮不在身邊,雲上先生就覺得無聊已極。這天,他坐在單人沙發座裡,看著薇齊妮平常坐的位置,心裡抗拒著自己想要對著她坐的那地方說話的念頭。薇齊妮愈來愈少來見他了,她要不是忙著撰寫李察.亞貝坎比的傳記,就是忙著到倫敦面洽新職位,或是到倫敦演講。雲上細細聞著常溫下的空氣,一心希望能聞到薇齊妮留下遲滯不散的香水味。突然,他想起了日本廣島。廣島一開始浮現在腦海時,整座城彷彿籠罩在霧中,雲霧漸次散去,影像愈見清晰。雲上想起了廣島氣象局、美麗的筆直大馬路。他想起一位有著大眼睛的小女孩,臉圓圓的。他突然想起這個小女孩的名字,以及和他一起度過的童年,還有他們親密相依的日子、他們一起玩的遊戲。他想起了,他們喜歡兩個人單獨在一起……他想起來了,通通想起來了,於是他開始哭,哭得眼睛都看不見。但這世界又有什麼好看的呢?
一九四五年,Akira.雲上十三歲;那年的夏天,天氣好得異乎尋常。早上一睜開眼睛,奈須就笑瞇瞇看著他;她總是比他早起,也已經穿好制服。上學的時間到了,要走二十分鐘的路才會到學校;他們說好了在上學途中先去小河灣玩。今年的暑期班教怎麼握毛筆,學會了握毛筆才能寫好書法,等戰爭一結束就會開書法課。但是戰爭要到何時才結束呢?
Akira和奈須把衣服脫放在樟樹下;他們要光著身子游泳,待會兒上學才不會全身濕答答;何況,光著身子游泳更有趣。七點二十分到這裡,學校八點半才上課。他們跳進清澈的河裡,爬起來又跳進去,一次又一次。跳一次水只要兩秒鐘,自然而然想再多跳一次,反正花不了多少時間。就因為這樣,全世界的孩子上學都會遲到。再二十分鐘就八點半了,眼看就要遲到了。奈須先上了岸,跑到樟樹下穿衣服。Akira繼續潛在水中,心想這是最後一次。就在這時候,一道不尋常的亮光,美麗而澄藍,從天而降直直劈入河底。Akira簡直看呆了。一聲轟然巨響,好像來自地底深淵,又從河面橫掃而過。Akira急急浮上水面,兩腳踩穩,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眼前的景物全變了樣,宛如在夢裡,又像到了另外一天,或是另外一刻、另外一個地點,氣溫比剛剛高了許多,而且熱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還有一股乾燒燒太久的爐子那種難聞的氣味。地面灰撲撲,空氣中浮盪著一股腐臭味,久久不散,聞起來有點酸酸的,也有點油膩的感覺。連天空都變得怪怪的。他光著身子爬上發燙的山坡,再爬到大馬路上,奈須呢?走下山坡,他感覺天地間一點聲音也沒有,靜靜悄悄、一片死寂──半徑十公里內的小鳥都死光了,人一樣,昆蟲也一樣;太田川渾濁的水面上浮出許多魚,都翻了白肚。在原來樟樹的地方,他認出奈須熔了一半的的手錶。錶的玻璃外殼不見了,指針緊緊嵌在錶面上,指著八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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