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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學理論倒讀
依據卡夫卡《日記》:「他生時已死,是真正的倖存者。」幾乎所有書寫都脫離不了招魂或悼亡,在這本書裡,死亡導因於國家暴力、軍事動員與資本景觀統治毀滅了身分及身分依附的地理,作者從廢墟中召喚這些生靈與亡靈,最終也透過書寫得以倖存。

.作者:黃湯姆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二魚文化
.出版日期:2013/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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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文學理論倒讀》

否定的美學:建築工人創作概論

一、
不是我不想說話,而是這世界讓我無話可說。

 卡霍(Leos Carax)的電影《壞痞子》,那男孩還是男人說了這麼一句話,讓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停滯了般。那麼堅決的一種姿態,全盤對世界的否定。

 很多事,我們都是許久之後才想起來。大概已經二十來歲的夏天,一次家庭晚餐間的難得談話,我母親洩露了我的身世。

 那時已經是現代性全面降臨了的臺灣,他與她離開了農村或海濱,各自來到了城市,成了經濟大轉型時代的產業預備軍。他雖放棄了故鄉的土地,但我沒聽他抱怨或是懷念過,而她則是完成了那時代所有女孩出走城市的夢想(不論是苦讀,或者成為一個女工)。爾後,她們在某個工業城鎮相遇,他們結婚,男孩接連落地(或者男孩落地,她們結婚)。在那個刻苦到親情與擁抱都還未存在,還未被消費社會貼上標籤出售的時空底,男孩的成長與島嶼的大建設同步。

 母親說,她得工作而湯姆哭鬧不休,把他放到地上就會在工地裡打滾到滿身傷,一次甚至還掉入預拌混凝土中。不得其法,她只好把我綁到柱子上。沒想到,最後也就不哭了,就這麼出神看著遠方。母親不經意洩露的往事,讓我想到大一看到的這部電影,是不是同樣的一種姿態,我們早就習慣不與這世界交談。

二、
 二十四歲之前的人生,我大半都在建築工地度過。每年暑假結束,你們會看到本來就黑肉底的湯姆再黑了一級來上課,就是這個原因。這個身分與文學的相遇,一開始極端地吻合。扛運水泥、攪沙盛土、砌磚抹牆,我嫻熟建築的每一個始末,而在這幾乎與生俱來的勞動模式中,我仍可以看著遠方,不斷想著唸著。

 建築工像是游牧民族般,一個工地一個工地移動,短短三個月的記憶復又離開。對我而言,建築主體已經完成但尚未粉刷的那刻,是空間最飽含詩意的所在,從地下室到頂樓,都有著哀傷的隱喻,都等待著幸福故事的進駐。

 那時候,我想得多美好啊。讀文學沒出頭無要緊,我還可以回到海線,蓋我的房子。哥哥一次看不下去我老是發愣,惹惱別的師傅。他說,你啊,海線第一個土水詩人!這是他這輩子說給我的話語中,我第二喜歡的句子。

 建築工是個身分,人皆是身分政治的一環。我太自閉,很多人際眉角日後才體會出。例如:工人與雇主總是用不同的視野觀看人世,那些我沉默耽美而無多餘記憶的時空,多的是羞辱、刁難與苛扣,哪怕他們一點專業都不懂,哪怕他們像這個消費社會一樣有禮好客。我從沒想過,就像我父親從不願讓我知道他的不滿,那好幾次的工安意外、高中教師的遠道來訪、甚至是我滿身泥濘身處在這光鮮世界的一角時,這體制本身隱含著多少人際的不義。

 同樣是那個二十來歲的夏天,我在臺中工業區建造某處廠房,午休空檔進到大學旁的巷子裡。兩個剛畢業的青年頂下了一家獨立書店:東海書苑。

 我一身破爛工作服,或許還有塵土汗臭,走到溫柔的書櫃前,我們熟悉的珍本詩集,更進去一點,總是滯銷的新儒家、前衛藝術、電影新浪潮;然後我停了下來,從馬克思開始一路到傅柯(Michel Foucault),這是我充滿啟迪的正午。其中有本大陸詩人及理論家楊小濱書介的法蘭克福學派,書名就是這篇文章的題目:否定的美學。(楊小濱,《否定的美學:法蘭克福學派的文藝理論和文化批評》,臺北:麥田,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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