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同志,向敵人開槍吧

發稿時間:2022/12/09
少女同志,向敵人開槍吧
少女同志,向敵人開槍吧
作者|逢坂冬馬
譯者|緋華璃
出版社|尖端出版
出版日期|2022/12/05

  《少女同志,向敵人開槍吧》講述了二戰的德國與蘇聯戰爭中,俄國獵戶家出身的謝拉菲瑪,如何在母親被逃竄的德軍擊殺、村子被毀滅後,面對「妳要選擇戰鬥,還是選擇死亡?」的大哉問,乘著復仇的氣焰加入了蘇聯紅軍所組成的女性狙擊兵部隊,與各式各樣有著類似創傷的人們,在一波波戰事下相互扶持、成長,定義出「為何而戰」,卻在經歷了無數生死交關後,迎來意想不到的「真正敵人」的故事。

文章節錄

《少女同志,向敵人開槍吧》

  尤根.奈曼什麼也看不見。
  在五花大綁的情況下什麼都看不見,不可能不害怕。但是誰要向這種小姑娘屈服啊。自己是誕生在東普魯士,保家衛國的軍人。伊凡不可能違反政治宣傳,對他進行太殘忍的拷問。
  努力鼓勵自己時,耳邊響起女人的輕聲細語。
  「你聽說過俄羅斯有一種輕聲細語的偵訊方式嗎?」
  清晰的德語。發音比NKVD的男人還流暢,近乎完美。
  因此反而帶有異樣的壓迫感。
  「聽好了,說話需要很多器官,所以一定要給對方留下一點東西。首先,人只有一條舌頭,隨便割斷的話會死。眼睛嘛……」
  耳邊傳來制止她的俄語。男人的聲音和女人的聲音,是NKVD的人。當一切歸於寂靜的下一瞬間,被蒙住的眼球上方隔著眼皮和布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
  刀子貼住眼皮。刀刃在蒙住眼睛的布滑動。眼睛可以感受到刀子正在隔著布只有幾公釐的前方蠢蠢欲動。
  「眼睛有兩顆,但是處理起來有點麻煩。硬挖出來的話,有的人會活活嚇死。」
  這只是威脅。尤根感覺汗如雨下,但仍咬緊牙關撐下去。
  「那麼耳朵呢……就算只剩一隻耳朵,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耳垂有股詭異的觸感。不是利刃。而是某種柔軟的東西。
  「我們飼養的水蛭有種奇怪的習性,特別喜歡黑暗與溫暖的地方。非常討厭照到光,所以如果眼前有洞,就會不顧一切地鑽進溫暖的洞裡。」
  柔軟的觸感爬上耳朵,在耳孔的附近蠢動。
  尤根尖叫著想要站起來,無奈身體被綁在椅子上。
  「一旦跑進洞裡,就很難再弄出來了。會把耳垢或鼓膜當成食物,拚了命地往前鑽。溫暖的耳朵裡面簡直是水蛭的天堂。可是啊,如果只有一隻還好。頂多廢掉你一邊耳朵,在體內飼養到水蛭老死也是個辦法。總比挖出一隻眼睛好吧。所以你懂了嗎?要把這傢伙放入你的耳朵,我可是一點也不會猶豫喔。」
  有什麼細小的東西正要鑽進耳朵裡。另外又有個東西阻止那玩意兒跑進去。那個死丫頭正抓住水蛭的一頭,等待時機放進他的耳朵。
  「我再問你一次,你認識漢斯.葉卡嗎?」
  「認識!」
  尤根崩潰大喊。
  他突然改變心意了。仔細想想,他根本沒必要包庇那傢伙。
  「漢斯.葉卡!我認識他!他是從莫斯科夾著尾巴逃走,在史達林格勒又逃離第六軍團,投靠我們的膽小鬼!因為射擊技巧很高明,所以沒被判死刑,但大家都很討厭他。他就在尖塔上!」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的情報沒有任何價值。真想看看耳朵被吃掉的你。」
  「住手!」
  「說實話。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說出來。如果想不起來,那就只能讓我欣賞你死去的慘狀了。」
  尤根拚命回想,喚醒與他有關的記憶。
  「那、那傢伙就尖塔上狙擊位置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到凌晨三點和正午到下午三點這兩個時段!」
  「只有這樣嗎?他有什麼弱點?」
  「弱、弱點?再怎麼說這也太……」
  耳邊傳來水蛭鑽進耳朵的觸感。
  「哇啊啊啊!我知道了!晚上因為看不清楚,所以會發射照明彈。輪到尖塔附近的時間是從半夜十二點開始,每隔十五分!照明彈發射的瞬間會照亮四周!那是唯一的機會!」
  眼前突然大放光明。
  浸泡在淚水的世界裡,兩個NKVD皆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摩擦耳際的觸感消失了,眼前放著用紙揉成的小紙團。
  「什麼……?」
  「德國人怎麼都這麼好騙呢。」
  剛才的女兵轉動著小紙團笑著說。
  「一聽到『俄羅斯的』不管再野蠻的話都會信以為真。」
  把自己嚇得要死的「水蛭」只是揉成一團的紙。
  尤根全身虛脫地趴在桌上,痛哭流涕。
  被伊凡的女兵玩弄於股掌之間。但更多的是「啊……得救了」的如釋重負感。
  女兵並沒有特別得意的樣子,頭也不回地離開偵訊室。
  「這是給你的獎勵。」
  從剛才就開始加入審問自己的女NKVD攤開揉成一團的紙。

  各位德國士兵!放棄抵抗吧。你們拚死作戰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個小時,納粹的大人物都在柏林舉辦酒池肉林的派對!而我們蘇聯紅軍將以人道的溫暖盛宴迎接你們的到來。

  尤根先是發出喑啞的笑聲,然後號啕大哭。邊哭邊說:「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會一五一十地回答。我保證。」
  隔了幾分鐘的間隔,女NKVD用俄語問他問題。
  男NKVD一臉錯愕地為她翻譯:
  「你小時候想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尤根聽不懂這個問題的用意,但認為自己答得上來。他已經懶得思考了。
  「我想成為德國足球代表隊的隊長。蘇聯也有足球代表隊吧。不瞞妳說,我是這座城市,不只,是整個東普魯士踢得最好的人,所以有充分的機會可以成為隊長。」
  「這樣啊。我想當女明星。想成為受歡迎的舞台劇演員,演出愛森斯坦導演的電影,在國外也闖出一番知名度,與卓別林那種聽得懂人話的傢伙對談。對談中,倘若我說我是烏克蘭的哥薩克人,蘇聯人民大概會對哥薩克族另眼相看吧,父母大概也會以我為榮……不過我爸媽已經死了,代替父母拉拔我長大的祕密警察,將我塑造成百變女明星的那個人也死了。」
  不知姓啥名何的女NKVD微笑著說。
  「那個用紙撓你耳朵的女孩子啊,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幾乎被她的老實與善良嚇一跳,她是真的想成為外交官喔。想成為德國與蘇聯的橋樑,促進世界和平,所以才會學德語。」
  儘管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圖,但尤根也不禁回想自己的人生。
  直到十五歲之前,他都堅信自己能成為德國足球代表隊的選手,出國比賽。為了參加奧運或世界盃,坐船去許多國家,在那裡踢足球,享受觀眾的喝采,與外國選手交朋友。教練都說他是塞普.赫爾貝格再世,如果不是要服兵役,如果不是奧運或世界盃都停止舉行,或許他真能當上德國足球代表隊的選手。
  「你同伴射中的女性曾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直到現在也想成為大家的母親。她想帶大來不及長大的孩子們,希望有一天能抱上孫子。」
  或許也有一種與前往蘇聯跟素未謀面的俄羅斯人兵戎相見、稱市民為游擊隊,亂槍掃射他們、逃回祖國,要少年捧著「鐵拳」反裝甲無後座力砲、讓蘇聯軍人用揉成一團的紙拷問自己無關的人生。淚水模糊了視線。真希望他們能放開他。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種話?」
  淚水從尤根眼角滑落。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聽到這些話比剛才的拷問更令他痛苦。
  眼前的女性低下頭。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的雙眼也蒙上一層薄霧。這也是偵訊的演技吧。她的容顏十分清麗,具有懾人心魄的氣質,尤根認為她確實有成為女明星的潛力。如果有個自己能當上足球選手的世界,到時候,那名女兵大概也會成為外交官吧。
  然而,那個世界並不存在。現實只有一個。
  女NKVD抬起頭來,又問了他一次:
  「你認為是為什麼呢?」
  尤根垂著頭,眼淚啪噠啪噠地滴落在地板上。
  「我不知道。」
  尤根低聲啜泣。然後再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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