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佛

發稿時間:2023/08/04
風流佛(開創日本近代文學繁景先驅‧幸田露伴「名匠物語」傑作選集)
風流佛(開創日本近代文學繁景先驅‧幸田露伴「名匠物語」傑作選集)
作者|幸田露伴
譯者|章蓓蕾
出版社|麥田出版
出版日期|2023/08/03

日本近代文學先驅者幸田露伴代表名作〈風流佛〉、〈五重塔〉、〈一口劍〉,三篇小說個別描繪不受世俗眼光約束、挑戰現實困難的匠人相貌,在發表當時引起文學界與大眾讀者共鳴,不僅獲得「名匠物語」的美稱,更因此奠定日後文壇地位。

露伴筆下這些匠人們無論所處境遇為何,始終全心投入技藝淬鍊之道,不斷挑戰終極理想。他們在器物之中讓魂靈棲宿,讓畢生執著昭示在一尊塑像、一片瓦、一把刀柄之上,無止境的美學追求誠如露伴本人的化身,終生秉持著對日本傳統和古典之美的不滅熱情;也宛如最誠摯的頌歌,獻給所有為藝術捨身的創作者。

內容節錄

《風流佛》

  珠運是個手藝精湛的佛師,他將三尊、四大天王、十二童子、十六羅漢,甚至五百羅漢的模樣都牢牢記在腦中,只要給他一把柴刀或小刀,就能雕刻出這些佛像來。珠運的手藝為他贏得許多讚美,只可惜稱讚他的那些人,卻連運慶 都不知道。珠運深知自己從事的這一行裡,造詣最深的是鳥佛師,而且早已立志要向前輩看齊。但他心中的志向越遠大,就越對自己拙劣的技術深感懊惱。因為他生在日本這個美術大國,卻整天聽到人們慨嘆「飛驒工匠已死」。這讓他覺得很不甘心。

  所以滿二十一歲那年春天,這位令人敬愛的青年獨自出發前往嵯峨清涼寺,在佛陀面前發誓,從今以後,他一定要專心修鍊技藝,只要自己還活著就要全力以赴,一定要雕出令人滿意的作品,好在那些長得像石膏像的高鼻子洋人面前出一口氣。

  春季裡,陣陣清風吹散嵐山的雲霧,引得詩客俳人無限傷感,文人雅士眺望著落英繽紛,心裡暗自祈禱:「花瓣啊,變成蝴蝶吧,快變成蝴蝶啊。」珠運卻沒有這種閒情逸致,他每天從早到晚都在雕刻那些形狀陌生的天竺花朵,直到晚鐘的聲響傳來,才能結束一天的苦修。

  夏天到了,午後的陣雨將三條大道和四條大道的塵土洗刷一淨,鋪著碎石的路面還沒乾,月亮已在夜空升起,清泉的水面映著月光,俳人詩客一面吃著用泉水浸涼的香瓜,一面讚嘆道:「這瓜嚼著真是口齒生香啊。」但珠運卻不跟大家一起去河濱乘涼。夜色中,他燃起白檀碎屑驅趕蚊蟲,一面欣賞纏繞在竹籬上的葫蘆花,讚嘆道:「這種美景也是老天給我的賞賜啊。」這樣的態度也正是珠運的可愛之處。

  時序進入秋季,珠運也不跟別人一起出去玩樂。那些風雅之士在酒宴上舉杯暢飲,個個喝得兩頰比楓葉還紅。不久,冬天來了,文人雅士坐在玻璃窗裡,欣賞窗外的雪景,品嘗鍋底鋪著海帶的湯豆腐。珠運不但沒加入他們的尋歡行列,就連京都島原、祇園等地的青樓美女,珠運都不想多看一眼,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手裡正在雕琢的弁天菩薩。有時,珠運工作過於專心,甚至連口水從嘴裡滴出來都不曾注意。平日裡,珠運對古琴、三弦伴奏的流行小調毫無興趣,他只對「歌樂之神」緊那羅心儀嚮往,連做夢都會聽到緊那羅的歌聲。任何人看到珠運那麼專注地鍛鍊技藝,都忍不住要向「建築工藝之神」毘首羯摩祈禱,懇求神明保佑珠運。

  日復一日,三年過去了。這三年當中,珠運從早到晚都心無旁騖,埋頭苦幹。正如俗話所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何況珠運從小就有天分,隨手抓一把雪,就能揉成一個不倒翁;順手拿起小刀,就能將蘿蔔刻成一隻鷽鳥;他這種神奇的技巧經常令人稱奇,更重要的是,經過了三年的苦練之後,他的手藝又更上一層樓。原本就很驚人的技藝,現在就像磨過的刀刃更加銳利。回想起來,從七歲開始拜師學藝,珠運今年已是二十四歲的青年,師父最近告訴他:「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你了。」說完又勉勵他說:「從現在起,你正式出師了,以後可以靠自己的本事餬口。」珠運聽了師父的勉勵,腦中浮起一個計畫。他想,我是個沒有家累的單身漢,不如變賣父母留下的全部家產,換成盤纏,親自前往奈良、鎌倉、日光等地,觀摩一下古代工匠留下的傑作吧。他打定主意,便背起寥寥幾種雕刻工具出發了。旅途上,他因為綁不好草鞋的繩紐,只好不斷拆開重繫而遭人譏笑,但是這次遠行對他來說,算得上是一趟領略人情世故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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