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夜晚, 我離開了我安靜的房子

發稿時間:2023/10/20
在漆黑的夜晚, 我離開了我安靜的房子
在漆黑的夜晚, 我離開了我安靜的房子
作者|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
譯者|彤雅立
出版社|木馬文化
出版日期|2023/10/13

《在漆黑的夜晚,我離開了我安靜的房子》為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彼得.漢德克長篇小說最新譯本,描述神秘而孤冷的郊區「桑塔克」中,一名孤絕的藥劑師,為了蕈菇痴狂,離開世俗構築的框架,走上無人理解道路。漢德克結合超現實、怪誕等氛圍,探索人與人之間,時而猛然斷裂、時而又瞬間接起的連結。在虛妄底下,顯露人們最真實、最純粹的渴求。也是一場尋回自我存在意義的偉大冒險。

內容節錄

《在漆黑的夜晚, 我離開了我安靜的房子》

  這位藥劑師甚至學有專攻。在物質元素的浩瀚領域中,他可以說是蕈菇類的行家。

  許多藥局(至少在歐洲),初夏時節都會擺上櫥窗布告,列出可食用的蕈菇;針對有毒的菇類,有時甚至會擺上立體模型,精心安置在苔蘚之上。然而,要是有不熟稔這些的人剛好從森林回來,帶著剛採的蕈菇進門詢問,大部分的藥劑師只會默默搖著頭,頂多帶著距離輕觸──不,請不要讓沙子撒落櫃檯的玻璃上──接著發表幾近不利的預言──它有毒,或者至少有此嫌疑。

  塔克桑的藥劑師卻不是這樣,他只要看一眼或者稍微碰觸,或是最後聞一聞、咬一下,就知道被人帶過來的東西是什麼(有些幾乎無法辨別的種類,他就從蕈菇裡面或外面形形色色的蟲、蝸牛、耳夾蟲或蜘蛛來辨識)。尤其是他對每個送到他面前的蕈菇感到讚嘆,就算只有少許菌褶黏在小孩手中,然後又不小心被擦在嘴上,也許就此後果不堪設想;就算問題蕈菇發臭了,氣味像三星期的屍骸,往四面八方散去,也不減他的熱情。

  「我時常想,會不會是我對蕈菇的熱情,拆散了我與妻子?」他說。「尤其在秋天,每天晚上回家,我的大衣跟西裝口袋全是蕈菇,接著冰箱、飯廳連地下室都沾上了──那是保存蕈菇香氣最好的地方。她每天都得跟我一起吃蕈菇──我們食用過的種類遠超過人們想像,源源不絕、直到深冬。當然,一段時間過後,我就不再帶蕈菇進屋了,有時我會瞞著她,把蕈菇藏在花園裡──我怎麼能把這些渾然天成的美妙禮物就這樣丟掉呢?蕈菇在灌木叢與樹洞中閃亮、散發獨有氣味,最糟的時候彷彿狗的腐屍味,如鮮嫩的白鬼筆,初生的大小如鴿子蛋,它的美味還沒有人提過!可以切片,加點鹽與橄欖油,生吃即可。」

  因此,藥劑師在他的實驗室──毋寧說是廚房──所進行的第二件事,就是蕈菇研究,而他就是那位自信滿滿的主廚,有時也化身吞吐、駑鈍的學徒;對,他甚至準備寫一本特別的蕈菇指南,打算強調某些普遍受到輕視的蕈菇種類的價值,以及特定蕈菇如何影響吃下它的人──他放在心上的,並不是那些能夠開發他意識深度,使他心生陶醉的物種,而是能拓展他夢境深度的「夢想蕈菇」。

  他的故事開始的最初,塔克桑一帶與其他地方鬧著嚴重乾旱。方圓之外,蕈菇不生。這位藥劑師工作時很重視採樣,尤其注重描述蕈菇的氣味。在這特別的早上,他沒能繼續他的蕈菇奇想;他能做的只有從筆記本劃掉原本打算省略的觀察紀錄。從他靠窗的長桌望出去,他看見後面的草坪已然發黃,老是有隻烏鴉闖進來──只有烏鴉會出其不意地來到某個空曠之地,牠的頭烏黑閃亮,彷彿沒有眼睛,牠是等著找人決鬥的騎士,頭盔已經拉上。小鳥總是從那株樹叢飛出來,展開鳥兒的飛行障礙賽,飛至村莊遠處那排高高的樹,與天際連成一線。這些畫面清晰地映入藥劑師的眼簾。僅有一片樹葉擺動,卻延續了一整個上午,它顫動、閃爍,為了整棵樹、整座森林而長時間存在。

  這段時間,他會出現在前廳幫忙,儘管有時只需要備一杯水。

  午休時間,藥劑師習慣到森林邊上買一份點心,那裡介於塔克桑與薩爾斯堡機場之間。是習慣嗎?不如說那是種儀式,或者說給自己的規定。他嚴格遵守,儘管有時還是得強迫自己動身。

  要是有個陌生人穿過這座森林,無論如何都會感受到林間的陰暗。這裡也不是當地居民會常來的地方,他們頂多開車沿著外面的弧形道路駛過,那種彎曲之於這片平原是罕見的—這樣的圍籬對我們國家的森林來說,顯得很不尋常,它連結了許多條終止在灌木叢的岔路,地上有深深的輪胎印痕,滿布垃圾,彷彿這一切不只是因為工程用車,每天還有數百架小飛機從上空飛過所造成。就連樹木,直到樹冠,都有紙張與塑膠落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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