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宇宙的倒影

發稿時間:2023/10/27
心是宇宙的倒影:楊牧與詩
心是宇宙的倒影:楊牧與詩
作者|鄭毓瑜、郭哲佑編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3/10/24

本書第一部分,藉由長篇專文和一篇代序,採用不同的視角觀點,立定議題,多方面、多層次的剖析楊牧作品,討論楊牧的創作歷程、古典元素、體制承轉、內在結構、歷史情結與生命關懷。本書第二部分,則對楊牧作品進行大規模的單篇賞析,透過「情詩」、「生命思索」、「人文歷史」、「社會關懷」這四個範疇,展現楊牧的詩思與詩藝,引領讀者進入楊牧詩作深邃而迷人的世界。

內容節錄

《心是宇宙的倒影:楊牧與詩》

雙人舞的內在對話──楊牧詩的傾訴結構/李蘋芬

  智識與美的追索,詩人面對社會、自然,乃至真實為何物的自我詰問,在楊牧的詩中,經常透過頓呼格(apostrophe)的方式來完成。所謂頓呼格,在抒情詩的情況下,是設置一個不在場的、第二人稱的「你」,藉由「我對你說」的句法來推動詩意的行進和演變。頓呼格中的傾訴對象,不只限於他人,更能包括對於物或是抽象的對象。本文以「傾訴結構」來指涉這樣的詩意模式,它不只能佈置出詩的整體氛圍,也應當被視為建構一首詩的骨架與主要概念。

  在詩的傾訴結構中,「我」和「你」兩種人稱,構成了一首詩的對話基礎。對話,無非是人和人之間情感交換、傳遞的關鍵,詩就將如此一來一往的交涉、對抗、讓步,以及質疑與理解,完整的呈現。但是我們不能遺忘的是,詩的發生,最初起源於詩人面向內在自我的獨白。就如艾略特(T. S. Eliot, 1888-1965)著名的「詩的三種聲音」,第一種是詩人面對自我的聲音,對象也可能是無人(nobody),第二種則是詩人對預設的聽眾說話,第三種則是詩劇(poetic drama),在詩人創造戲劇角色時產生的韻文(verse)。由此而論,楊牧詩中的人稱就有了多樣的可能性。其中,情詩所展示的可能性十分豐繁。彷彿對著內在自我悠緩傾訴的態度,讓情詩之「情」不顯出唐突、躁進,取而代之的是因為種種不確定的感受,與隨之而來的猶疑和徘徊狀態。本文透過檢視楊牧詩中的傾訴結構,分別從「不在場的對象」、「一分為二的『我』」和「文體的互通」探討其效用與詩學意義。

不在場的對象:隱密的說話

  在楊牧的情詩中,傾訴結構是最基本的模式。創作於一九七七年〈蘆葦地帶〉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本詩開頭的第一節,詩人設置了「一個寒冷的上午」的時間:一個冬日,接續而至的是空間和人的情狀:「在離開城市不遠的/蘆葦地帶,我站在風中/想像你正穿過人羣」。藉此揭示出抒情主體「我」獨處的場景,而「想像」是這首詩的關鍵,正是因為這起手式的「想像」,預言了「我」和「你」之間難以平衡又不斷頡頏的關係,也暗示「我」對於「你」的強烈依戀,足以延續這份虛構的想像。

  詩中「我」在這靜默等待與想像的情境裏,極為虔誠的「數著」並「揣測」周遭盆景、榕樹的身世,從「陽臺裏外」的線索,可以推測出「我」原來是置身室內的空間,而詩題所謂「蘆葦地帶」,或許是敘述者遙想兩人回憶的、存在於過去的地點,也可能是由此設想傾訴對象。這數行看似無足輕重的描述,事實上隱然傳達了「我」如何耐心的獨自度過某段時間。接著,我們發現這首詩最重要的傾訴對象「你」仍然不在場,第二節這麼寫道:「那時你正在穿過人羣/空氣中擁擠著/發光的焦慮/我想阻止你或是/催促你,但我看不見你」。一切都是從想像出發,那發光的焦慮其實並非來自「你」,而是在冬日的室內獨身等候(甚至不明白在等候甚麼)的「我」。

  論者曾指出自《傳說》之後,楊牧的情詩隱去細節,因而使讀者難以索解,《北斗行》也是如此。這其中隱含了為作品索隱的意圖,但是正因為抒情詩以精心布局的象徵、暗示與隱喻來構成,事件也經過裁剪和重組,凝聚出某一個經驗的片段。甚至,它的創造過程「是修辭的聯想過程,其大部分隱伏在意識的表層之下,是由一系列雙關語、音響環鏈、含糊其辭及頗似夢幻的依稀回憶構成之物」,抒情詩即誕生於這「聲音與意義」的結合。若要憑藉詩來聯繫作者的生平紀事,難免猜臆的成分。儘管〈蘆葦地帶〉藏有許多「類似夢幻」的構成物,但它並非楊牧的晦澀之作,作為一首表達懸而未決之情的情詩,尚有許多值得詳讀的細節,也有像是「針頭扎疼了纏著線團的/食指:是的你也和我一樣/強自鎮定的,難免還是/難免分心」這樣明白淺顯的句子。「針頭扎疼食指」的動作描繪中,表現出戀人之間秘而不宣的心靈相契。而同一節內出現的「針黹」、「毛線」、「線團」等縫紉相關的意象叢,似在述說「我」希望補綴兩人之間的裂隙,更重要的是,預感事物即將在某個時刻改變,也為詩最後兩節的作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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