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間常見的寵物店,招牌旁邊竟寫著〈貓咪租借服務〉。
租借必須簽定契約:
.期限為三天兩夜。
.不能把貓咪買回去,
.要租借同一隻貓,得相隔一個月以上。
.一定要讓鋪在貓籠裡的毛毯維持原狀,絕對不能因為毛毯髒了就拿去洗。
價格算不上便宜。三天的租金加上好幾倍的訂金──都可以在店長本業的寵物店輕鬆買下一隻血統純正的小貓了。但申請依舊絡繹不絕。七隻貓咪都是剛從租借處回到籠子,只過一到兩晚就要去下一個新家待上三天。
一位失業的父親來借一隻俄羅斯藍貓,為的是讓家中再次有笑聲;
沒有孩子的夫婦迎來一隻三花貓,想重新感受照顧的意義;
面臨校園欺凌的男孩,選擇了一隻尾巴短短的曼島貓,想找回被奪走的勇氣;
而一隻美短貓,則安靜地躺在即將被送往安養院的老奶奶身邊……
牠們不說話,卻用毛毯的溫度、沉默的陪伴,
鬆動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接住了人心深處未說出的痛。
這不只是一個關於貓的故事,
而是關於那些在人生低谷中,曾被輕輕接住的人們。
七隻貓,七張毯子,七段在人生轉彎處發生的療癒相遇。
內容節錄
《毛毯貓租借中》
基本契約期間為三天—三天兩夜。
「或許會覺得時間有點短。」
店長總會向剛簽完契約的客人這麼說,每次的語氣和表情都分毫不差,好像在幫底稿描線似的。
「但超過三天就會產生感情,貓咪反而會陷入焦慮,以為是不是回不來了。這對雙方都不是一件好事。」
不能把貓咪買回去,要租借同一隻貓,原則上也得相隔一個月以上的空檔,否則不會受理。
「終歸到底,就是租借。」
向客人叮囑時那種平穩卻不容分說的嗓音,也一如往常。
價格算不上便宜。三天的租金加上好幾倍的訂金—都可以在店長本業的寵物店輕鬆買下一隻血統純正的小貓了。
但申請依舊絡繹不絕。七隻貓咪都是剛從租借處回到籠子,只過一到兩晚就要去下一個新家待上三天。
租借時會附上貓砂盆和貓糧,這是為了避免貓咪吃到非寵物店準備的食物。店長特別交代,絕對不能讓貓咪吃下洋蔥、鮑魚和帶骨雞肉。
「洋蔥對貓的血液有毒性,可能會讓紅血球遭到破壞而貧血。鮑魚會讓貓耳紅腫,嚴重時會引發皮膚炎,放著不管會導致患部脫落。雞骨咬碎後會產生縱向裂痕變得尖銳,刺傷喉嚨或內臟就麻煩了。」
有些客人會做筆記,有些客人會一臉驚訝地給出反應,有些客人只是默默點頭,有些客人覺得「不必你提醒我也知道」,左耳進右耳出……反應各不相同,就表示每位顧客的養貓經驗都不一樣。
遇上第一次養貓的客人,店長也會二話不說同意租借,但會用有些嚴肅的口吻再三叮嚀。
「千萬不要跟貓一起睡,務必讓貓咪在這個貓籠裡睡覺。也一定要讓鋪在貓籠裡的毛毯維持原狀,絕對不能因為毛毯髒了就拿去洗。」
貓咪不喜歡環境變化。
反覆租借的行為,對普通貓咪會造成極大壓力。
「所以……」
店長用既定的表情和聲音說出那句既定台詞。從頭開始說明至此的時間,或許也總是分毫不差。
「就要靠這條毛毯。」
七隻貓從出生後就一直在這幾條毛毯中輪流入睡。只要有小貓時期陪伴至今的熟悉毛毯,不管到哪裡都可以睡得安穩。
「喏,以前的漫畫經常會有旅行時把家裡枕頭塞進行李的場景吧,道理是一樣的。」
店長哈哈笑了幾聲,連笑法都跟平常相同。
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那就將貓咪交給您,麻煩您了,請好好疼愛牠。」
店長將放在櫃檯上的貓籠交給客人。
跟店長差不多年紀—大約四十五歲的客人,神情緊張地將貓籠抱在胸前。
「沒關係,提著也可以。」
「喔……不好意思。」
「沒事,您不需要道歉。」
店長第一次露出非制式化的笑容。
客人也重新提起貓籠,帶著苦笑回答。
「不好意思,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養貓……」
「別擔心,牠很乖又親人。您可以從這個窗格看看牠,呆愣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呢。」
乖乖照做的客人提著貓籠彎下身,從側開的小窗格觀察籠內。
跟貓對上視線。
如店長所說,裹著米色毛毯的貓一臉呆愣地看著他。
三花貓—這是應客人的要求。
「……好可愛啊。」
「對吧?」店長滿意地點點頭。「牠現在一歲,還有一些小貓的稚氣,也有成熟穩重的一面,是最可愛的時期。」
客人也輕輕點頭,又往貓籠裡看了一眼。
貓咪又看過來了。
還用微弱的聲音「喵」了一聲。
客人抬起頭對店長說:「那個,不好意思……還沒問牠叫什麼名字呢。」
店長露出「原來是這件事啊」這種輕描淡寫的反應,反過來問了一句:「您覺得該怎麼叫牠呢?」
「什麼意思?」
「就是這隻貓的名字呀。您可以隨意幫牠取名,只要多喊幾次,牠就會馬上記起來。」
「是嗎?」
「是啊,畢竟這孩子很聰明。」
說到這裡,店長又補了一句:「而且,您應該還是想親自幫牠取名吧?雖說只有三天,但難得都變成自己的貓了。」
店長笑著說「對吧?」,並看向還沒輸進電腦的租借申請書。
「您是石田先生吧。從今天開始的這三天,這隻貓就是石田家的一分子了,所以幫牠取個好名字吧。」
「那個……牠在這間店叫什麼名字?」
「三花,就是三花貓的三花,因為在這裡費心取名也沒什麼意義。總而言之,請跟太太和孩子討論一下,取個適合家族的名字吧。」
店長說完的同時電話響了。跟接起電話應答的店長點頭致意後,石田紀夫就離開店面。
他往停在停車場的車走去,中途回頭又看了看店面招牌。
在常見的寵物店招牌旁邊寫著「貓咪租借服務」,「貓咪」這兩個字上頭還有些擁擠地塞了一行英文。
Blanket Cats—
在網路上搜尋和走進店裡的時候,他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如今才恍然大悟。Blanket就是毛毯,硬要翻成中文的話,應該是「毛毯貓」吧。
貓籠提起來比想像中還要重。紀夫再次踏出步伐,並小心不讓貓籠搖晃。
高遠又遼闊的藍天有種朦朧感,群山稜線宛如暈染般變得模糊。
春天—昨天在西日本各地都觀測到沙塵。
飛越日本海而來的中國大陸沙塵還沒吹到東京,今晨卻發布了柳杉花粉警報。
東京郊外附近的山上全是人工種植的杉木林。紀夫沒有花粉症的困擾,但每到這個季節就離不開口罩的同事說,嚴重的時候甚至能清楚看見花粉在空中飄蕩。
喏,以前的妖怪漫畫不是有類似的劇情嗎?工廠排放的煙霧化為人形攻擊人類……真的是這種感覺。
如果把這個人帶到這裡,他會是什麼表情呢?
紀夫露出苦笑,貓籠裡就傳來微弱的噴嚏聲。
貓也會打噴嚏嗎—?
是花粉症嗎—?
紀夫心想「怎麼可能」,並打開後座車門。
將貓籠放在後座座椅下方後,紀夫對貓說:「馬上就到了喔。」
貓又打了個噴嚏代替回答,不是人類那種「哈啾!」的噴嚏,而是「咻、咻」這種宛如物體摩擦的氣息聲。
「你真的有花粉症嗎?」
紀夫驚訝地說。
貓只是瞇細雙眼,不停發出「咻、咻」的噴嚏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