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薩:從圍困到浩劫,戰火未熄的古城

發稿時間:2025/08/08
加薩:從圍困到浩劫,戰火未熄的古城
加薩:從圍困到浩劫,戰火未熄的古城
作者|唐納德.麥金泰爾(Donald Macintyre)
譯者|黃中憲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5/07/15

「這是一本關於一個已不復存在的加薩的書。」

從歷史的創傷到現代的殘酷現實,加薩一直是全球矚目的焦點。本書由長駐耶路撒冷八年的國際資深記者執筆,以第一手見聞與歷史深度,深入描繪這片狹長土地長久以來的日常與戰爭、壓迫與抵抗、絕望與希望,並直視加薩衝突的核心。

內容節錄

《加薩:從圍困到浩劫,戰火未熄的古城》

第十八章

襲擊加薩:為破壞而破壞,為殺人而殺人

對加薩的巴勒斯坦籍居民來說,一如對邊界另一邊的以色列人來說,早上六點半左右大量齊射的火箭聲─那天將會射出的四千多枚火箭的一部分─代表發生了不尋常的事。在畫家瑪哈.達雅和其丈夫艾曼.埃薩所住的那間裝飾得很雅致的公寓裡,她聽到火箭聲時,已把孩子送到學校。「我問艾曼夜裡是否發生了什麼事」她說,「星期六是個忙碌的日子,我有許多事得做」。早上七點時,孩子被老師送回來。「我們打開電視瞭解情況,卡桑旅指揮官戴夫說話時,我們知道出了大事。」後來瑪哈說她多希望那只是個惡夢,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過上尋常的星期六早上。

資深的加薩記者法蒂.薩巴赫,曾是巴勒斯坦解放人民陣線的行動主義者,參與巴勒斯坦人第一次起事的過往仍歷歷在目。1十月六日,他已開車載妻子和孩子從加薩市至家鄉拉法,以參加次日侄女的婚禮。參加過新娘子在婚禮前一天舉行的傳統單身派對並向新郎致敬後,他在他么弟家晚晚才上床睡覺。

大清早,我們被呼嘯的火箭聲吵醒。那時我睡……在一間有扇窗子可俯瞰東邊的房間裡。一聽到這聲音,我就開窗,打開窗簾,從南邊看出去。房子東邊有火箭,拉法北邊有火箭正在發射……我認為發生了危險的事,比如辛瓦爾、哈尼耶、(伊斯蘭聖戰組織領袖濟亞德.)納哈拉赫(Al-Nakhalah)或(阿克拉姆.)阿祖里(Al-Ajouri)遭暗殺。我第一個想到的人是阿祖里。

薩巴赫打電話給和伊斯蘭聖戰組織走得很近的一個同事,那同事告訴他,哈瑪斯的卡桑旅正在發射火箭。「他說沒有暗殺之事,我脫口而出說,哈瑪斯很蠢,在沒人遭暗殺的情況下這麼幹。」

「我要我的弟弟阿卜杜勒.法塔赫取消婚禮。凌晨四點已殺了一條小牛供婚宴之用,肉已備好。早上七點已開始炊煮。我告訴我弟:『這次戰爭和別的戰爭不一樣,我們會付出此前從未有過的人命代價。這是以色列絕對會察覺到的開戰宣告,以色列會在那之後摧毀加薩』。」

薩巴赫立即開車載他的妻子、孩子北上;通過加薩走廊中部時,他們能聽到、看到從代爾拜拉赫或努塞拉特難民營發射的火箭。「我們嚇得要死,(但)安全抵達加薩市。」在家裡他們邊用早餐邊聽新聞,得知已有人「進入邊界後面的以色列區域攻擊」,包括擄人為質,但還不知道攻擊的整個規模。聽了戴夫的講話後,曾是《生活報》(Al-Hayat)駐加薩通訊員的薩巴赫前往馬斯達爾(Masdar)*網站的辦公室,開始報導瞬息萬變的情勢。《生活報》是最好、最不偏任何黨派的阿拉伯語報紙,二○二○年停刊。薩巴赫這時則是馬斯達爾網站的總編。

那天下午,以色列開始報復性空中打擊。隔天結束時,哈瑪斯對西內蓋夫的攻擊的整個規模還不清楚,以色列部隊還未能肅清剩下的巴勒斯坦籍激進分子,完全掌控該地─以軍這一肅清行動會持續到這個星期的中段才結束─哈瑪斯掌理的加薩衛生部報告,已有三百七十名巴勒斯坦人遭炸死。

經過以色列一的震驚和混亂,納坦雅胡宣布他會批准發動一場「強有力的報復」戰爭,從而為接下來所會發生的事定了調。隔天,以色列國防部長尤阿夫.加蘭特(Yoav Gallant)說他已下令「完全包圍加薩走廊……加薩將不會有電、不會有食物、不會有燃料。一切都要停擺。」再隔天,他用語更嚴厲,向加薩邊界上的士兵說:「我已取消所有綁手綁腳的限制……我們在和人面獸心的東西打仗。加薩將不會回到過去的樣子。哈瑪斯會消失。我們會消滅一切。」2加蘭特雖未明說,但似乎表示以色列會在加薩以更強許多的力度施行「達希亞原則」─二○○六年以色列攻打真主黨時根據此原則徹底摧毀了貝魯特的一個郊區市鎮。二○二四年九月時,以色列已在黎巴嫩,包括在達希亞本身,施行此原則。

衛生部說,至十月十二日為止,不分平民和戰鬥人員,六天裡已有一千三百名巴勒斯坦人喪命─相對的,二○一四年五十一天的加薩戰爭有兩千零二十一個巴勒斯坦人遇害─和六千六百名巴勒斯坦人受傷。這時以色列尚未發動地面入侵,而以色列國防軍已明確在考慮此行動,已召集了三十六萬後備兵員。聯合國說已有三十三萬八千名居民逃離家園,其中大部分人,一如在先前幾次戰爭時,避難於學校,包括聯合國的學校。共八十八所中小學或大學遭到炮擊,其中兩所充當這類避難所。已有清真寺和高層住宅大樓遭擊中。燃料禁運導致加薩發電廠已於十月十一日停擺,食物、水、醫療用品的供應也岌岌可危。巴勒斯坦紅新月會說已有該會四名救護車司機遇害。

隔天,以色列國防軍下令一百萬居民撤離北加薩,包括首府加薩市。這是決定性的一刻。首先,此命令預示了以色列的攻擊,包括地面入侵,力道會更強。其次,雖然國際紅十字委員會說此命令違反國際法,挪威難民理事會(Norwegian Refugee Council)說此命令形同犯下「強制轉移的戰爭罪」,此命令是將會迫使成千上萬被迫離開家園的巴勒斯坦人在未來數個月裡多次遷徙的諸多命令裡的第一個。第三,與此前加薩境內那些戰爭不同的,此命令開始讓巴勒斯坦人擔心自己會落得和一九四八年納克巴時被迫永遠離開家園的七十多萬巴勒斯坦人一樣的命運。大部分加薩人,一百七十萬人左右,係一九四八年難民或這些難民的後代。五十六歲醫生阿爾娃.雷貝斯(Arwa el-Raybes),從她位在加薩市的家說:「我打包行李時,心裡在想:這真的是又一次的納克巴?」3次月,以色列某些右派閣員公開使用「納克巴」一詞來界定他們所樂見的此戰爭的結果或至少不可避免的結果時,她更加憂心這會成真。4本.格維爾和與他一樣抱持猶太人至上主義的內閣同僚財政部長貝札萊爾.斯莫特里赫,以令人害怕的委婉說法力促巴勒斯坦人「自願」撤離加薩。兩人都提議在阿里埃爾.夏龍於十九年前撤屯墾區後,在加薩重新建立猶太人屯墾區;斯莫特里赫甚至思忖道,二百二十萬加薩人留下十萬至二十萬人無妨。

但埃及依舊不願向幾乎所有想逃走、但又籌不到數千美元賄賂埃及官員以一圓逃離希望的巴勒斯坦人開放邊界─加薩人外逃的唯一門路。6埃及這麼做,既因為開羅政權不想被第二次納克巴波及,也因為擔心巴勒斯坦人大量湧入會使埃及不安定,吸走埃及的經濟資源。7一如在前幾次戰爭裡所見,如果此戰爭拖得久,加薩人會被可怕的弔詭狀況困住:對大部分加薩人來說,逃離加薩辦不到;但如果能逃離,又會如一九四八年納克巴的受害者一樣永遠回不來。

為何有數十萬人不像大部分加薩居民那樣立刻離開北加薩,原因在此。哈瑪斯的確已呼籲巴勒斯坦人無視此命令,依舊「堅守家園」,但這似乎只影響了那些最死忠的支持者。最重要的,十月十三日下午三點至五點間,七十名巴勒斯坦人開車行駛在以色列所指定的南行「安全路線」之一─內陸主要公路薩拉丁(Salah-ad-Din)路─時遭炸死。哈瑪斯把此事歸咎於以色列國防軍,以軍則把此事歸咎於哈瑪斯。證據顯示以色列發動了一次打擊,但立場不偏於任一方的專家一致認為無法得出明確的結論。8無論如何,這個爆炸慘劇大概使某些猶豫不決於要不要南奔的人自此打定主意不走。這樁慘劇也首度預示了後來巴勒斯坦籍平民和在加薩工作的援助機構人員幾乎每日都有的感想─「加薩沒有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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