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與麵包的選擇，這道千古難題，命運波濤，由不得他們愛得熱烈，但兩個炙熱的靈魂依然盡所能熱烈地愛。少年的一眼定情宛如《因為愛你》，憂愁唯美得像是《以你的名字呼喚我》，最後的綿長餘韻則彷彿是每個人心中那座《斷背山》。最後也許我們都跟書中的「我」一樣，好像失去了什麼，但生命的某部分卻又更趨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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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游泳》
那天傍晚，我前往河邊同一個地點，你卻不在那裡。所以我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聆聽水聲，思忖你沒來是不是要避開我，或是有其他意味。然後，我察覺到動靜，附近有人，於是我起身。就在高高草叢那頭的地上有個身軀，幾乎隱而不見。我悄悄接近，只見你仰天伸展身子躺著，一隻手放在腦後，一隻手放在肚子上，閉著雙眼。放在肚子上的手隨著呼吸的穩定緩慢節奏，上下起伏，T恤微微掀開，露出曬黑的腹肌，以及往下延伸的一道細緻體毛。我看著你，愣怔了一會兒，生怕你醒來，見到我這模樣。你那長長的睫毛，手臂上的美麗靜脈，我只想就這麼站著，好好領會你。你睜開眼睛，灰藍明亮的眸子看著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嗨。」你的聲音困倦。
「嗨，我吵醒你了嗎？」我往後退了幾步，感覺不太自在。
你用手肘撐起身體，猛力閉上眼睛又張開。「大概吧，幸好如此，不然我會睡到明天早上。」你用手撫過臉龐，打了哈欠，然後轉向我，像是第一次要好好記住我。「所以你來了。」你微笑。「你還是過來學游泳了嗎？」
「我跟你說過，我會游泳。」
你站起來，脫掉T恤，穿著泳褲跑過我身邊，然後跳進水裡。
「那就證明一下！」你從水裡現身大喊，頭髮顯得烏黑潮溼。
「不，沒那麼容易。」
「來吧！不然腳踩進來就好，你會感覺到有多舒服。」你招手要我過去。
我走到水邊，你滿懷期待站在那裡，看著水面。河水清澈，閃爍的綠色水草在流水中搖擺，彷彿風中的小麥。你的眼神示意著「來吧」，我踏入水中。柔軟平滑的細泥讓位給我的腳底，涼意包裹了我的腳踝。
「知道你錯過什麼了吧？」你淺笑看著我說。黃昏的光線舞動水面，如愛撫般反映到你的臉龐。我說不出話來，只能設法點點頭。我感覺肚子糾結、浮躁。你要我徹底下水，但我說不要。我的拒絕惹得你大笑，而我更加不自在。「在營隊結束以前，你一定會毫不遲疑來這裡游泳的。」你說完就潛入水中，留下我穿著衣服站在這裡，水深及我的膝蓋。
我離開水中，坐在岸邊看著你游泳。天空開始變為暗藍色，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做什麼，只知道我不想離開。你終於從水中起身，水從你的身上滴落下來，溼髮緊貼著頭，讓我深深感受到你的真實存在。
「你究竟為什麼會自己一個人來這裡？」我在你擦乾身體時問道，盡力不盯著你看。「為什麼沒跟你的朋友過來？」
你露出慣有的輕笑：「什麼朋友？」
我聳聳肩，努力不要臉紅。「我在食堂總是看到你和同一些人坐在一起。」
「哦，是嗎？」你的笑容變成了逗弄。然後，讓我鬆了一口氣卻又沮喪的是，你套上了T恤。「我不知道。」你說著，頭部從T恤領口伸了出來。「你為什麼沒跟朋友在一起？」
「我想有時候遠離人群是件好事，這樣可以聽見自己的想法。身邊隨時圍繞著其他人，會讓我抓狂。」
「那麼我想，我也是這樣。」你說著，轉過身脫下泳褲，露出你的後臀，讓我的脈搏加速。你的臀部結實有力，彷彿大海雕琢的兩塊平滑巨石。「而且游泳讓我的頭腦清晰。」你接著說道，聲音毫無改變，繼續穿上內褲。「徹徹底底，就像是沐浴了我的腦子。」
在你套上長褲，轉身面對我時，我問你需要從頭腦澄淨什麼，你的黑髮垂落額頭。
「各種事情，關於工作，未來，你呢？什麼能澄淨你的腦海？」
「閱讀。」我說，完全不加思考。
「哦，是嗎？你目前在看什麼書？有什麼好書嗎？」
思考的當兒，我沒辦法看著你。天空已轉為更加深暗的藍色，昏暗的光線下，讓我感到安全。
「目前是沒看到什麼好書，但我就要開始看一本新書，我認為它會非常棒。」我想起藏在背包底部的《喬凡尼的房間》，其中珍貴的書頁等著人閱讀。
「什麼書名？」
你坐在我旁邊，我看著你，喉嚨裡的空氣倏地變得沉重，動彈不得；腦海一片混亂。我不知道為什麼讓自己提到這個秘密，拚命努力想出另一個書名來告訴你。空中傳來遠方營區的鐘聲，驚動了我們兩人。然後，我們之間出現一種怪異的沉默，就好像某種東西在邊緣保持平衡，不知往哪個方向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