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散步

發稿時間:2023/12/08
永久散步
永久散步
作者|李時雍
出版社|有鹿文化
出版日期|2023/12/04

《永久散步》集結作家李時雍一趟未曾清晰的旅程,亦是永恆探問:「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

結束的句點可能是新承接的段落,暫擱的片刻猶疑是另一次的啟程。

從島嶼的日出到向晚的薩默維爾;從三十代的《給愛麗絲》走向此刻的《永久散步》,沿途標記人從何而來?回望,是他對抗遺忘且不願散場的凝視。

內容節錄

《永久散步》

川中島

  暮色橫渡北港溪,就進入了清流。

  昏朦的河堤,浮現馬賽克拼貼的壁畫,吹奏口簧琴的賽德克勇士,家屋織布的婦女,群山環伺著,一道詩歌亙古吟誦的彩虹橋。長長筆直的徑路,駛向畫中勾勒那幅部落的真實,五點過後的田野,已陷入整片暗默。

  之於今日清流之名,我更習慣稱它川中島。它卻並非一座島。崇山中,被北港和眉原溪流所環圍的這片臺地,孤立竟如小小的島,也許,因此疊影著初來乍到的日殖民者心底所思念、川水匯流的長野川中島藩。而那裡和這裡,同樣有過殘酷戰爭。

  小說家鍾肇政一九八○年代完成「高山組曲」,第一部即《川中島》。一九三一年春天,歷劫霧社事件後、軍警鎮壓的賽德克倖存婦孺,被安置在羅多夫、西寶兩地收容所,美其名曰「保護蕃」,實則採集中監管及懲罰。四月底的凌晨,在日方密諭或縱容下,任敵對部族闖入,戮殺餘族,甚而留下一幀陳列駐在所前馘去百零一個首級的懾人影像;日後藝術家陳界仁以此重製為視覺作品《法治圖》以省思歷史暴力和創傷。驚悸未久,五月六日,餘下不及三百族人,再被強制移徙至距離祖居地迢遙的川中島社。小說《川中島》就由零餘隊伍中的青年畢荷.瓦利斯(日文名高峯浩)故事寫起。

  他是繼花岡兄弟後,被日方撫育的新生代。然而事件爆發,阻斷所有前程的幻想。鍾肇政以畢荷的目光,敘寫他在道澤駐在所小島源治庇護下倖免於難,流離川中島,後被命為警丁,靠自學復考取「現地醫」的歷程。卻屢屢夾處於殖民者與族人矛盾之間。小說末了,被安排與花岡初子成婚。

  客籍出生新竹州龍潭庄的鍾肇政,曾憶述最早的霧社印象,猶髫齡時,聽聞父執輩隱微議論的新聞,唯留下恐懼:「他們的表情,語氣,似乎是興奮的,然而給予我的感受卻是恐怖的。」直到十五、六歲,隨教書小學的父親遷居大溪山裡的八結,才初次接觸到原住民婦人,以日語和他交談,同時期,也在圖書館翻讀到霧社記載的書冊。

  戰後七○年代,隨寫作莫那.魯道為主角的《馬黑坡風雲》,始深入識得其後被稱為的「第二次霧社事件」,及移住川中島的餘生者故事。小說家多次造訪舊址,亦曾拜訪改漢名為高永清的畢荷.瓦利斯(他留有一部日文所寫《霧社緋櫻之狂綻》),構想了《川中島》到描寫高砂義勇隊南洋經驗的《戰火》。將觀點移至餘生者的罪咎與認同愈複雜的困惑,更突顯所謂「賽德克精神」。小說中的主角,終於在訂定婚姻的晚宴上,對著日殖民者說出第一次婉拒的「不」。

  曾經喪失祖居的根源而新立川中島社,曾經從荒蕪中拓殖的模範部落,曾經小說家為寫作踏查涉越的溪水,歷經半世紀過去,也有了老去之臉。隨著暗默寂寥的屋舍,浮現車窗前的道路,我終於踏入夢中已反覆造訪的餘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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