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語課

發稿時間:2026/03/06
希臘語課
希臘語課
作者|韓江
譯者|陳思瑋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出版日期|2026/02/24

◎英國《衛報》2023年最期待的新作

◎入選《紐約客》、《時代》雜誌、《柯克斯書評》、《出版人週刊》、《圖書館雜誌》2023年度最佳書籍

◎入圍2024年華威大學女性翻譯文學獎決選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韓江

探索語言與人際連結救贖力量的深刻小說

一個慢慢失去視力的男人,遇上一個突然罹患失語症的女人。

他們在失去的光與靜默裡,找到了讓生命不再崩塌的縫隙。

在光線消失之前,在聲音破碎之後,

他們選擇用思考、感受與凝視,抵抗消逝……

內容節錄

《希臘語課》

她自大學畢業那年起,就在出版社與外包的編輯企劃公司工作了六年多,辭掉那些工作後,就在首都圈的兩所大學和一所藝術高中教文學,教了近七年的時間。她每隔三、四年就出版一本嚴肅的詩集,一共出了三本,並投稿給雙週出刊的書評雜誌,就這麼持續了數年。最近,她又成為某個尚未定名的文化雜誌創刊成員,每週三下午都要參加企劃會議。

但是那件事又發生了,於是她停止了所有工作。

這一切沒有任何原因或前兆。   

當然,她的確在半年前喪母,幾年前離了婚,在經歷三次訴訟後,最終失去九歲兒子的監護權,而孩子已在前夫家生活五個多月了。送走孩子後,她因為失眠每週都去看一次心理師,年過半百的心理師無法理解她為何否認如此明顯的原因。

不是。

她在桌上的白紙上寫下這句話。

沒那麼簡單。

那是最後一次的諮商,筆談式的心理治療既耗時又容易產生誤會。心理師想介紹其他專門處理語言問題的心理師,她鄭重拒絕了這項提議,主要是她的經濟狀況已無法負擔高昂的治療費了。

母親接受抗癌治療的最後一年,時不時提醒她,小時候的她算是聰穎的孩子,彷彿這是死前最該確認清楚的事情一樣。

在語言方面或許真是如此。四歲時她自己學會了韓文字,當時的她還沒有子音與母音的概念,而是直接把所有字的整個字形背起來。她六歲那年,已經在上學的哥哥模仿學校老師,跟她解釋了韓文字的結構。她聽了哥哥的說明後,只感到茫然。初春午後,她無法擺脫關於子音與母音的思緒,便蹲坐在庭院裡思考。

後來,她發現發「나(na)」時的「ㄴ(n)」和發「니(ni)」時的「ㄴ(n)」發音有微妙的不同,接著她又察覺到「사(sa)」和「시(si)」的「ㅅ(s)」也是發不同的聲音。她在腦中排列出所有可能的雙母音組合,最後意識到只有依「ㅣ(i)」「ㅡ(eu)」順序結合的雙母音不存在韓語中,因此這種發音也沒辦法書寫出來。

那些瑣碎的發現帶給她多麼大的興奮與衝擊啊,以至於二十多年後,當心理師問她最早的深刻記憶時,她想到的正是當初那陽光灑落庭院的畫面:被陽光曬得溫溫熱熱的背部和後頸、用棍子在泥地上寫下的文字,還有以近乎失衡的方式結合的聲韻之間,那份令人驚異的約定。

從上小學開始,她就邊上學邊在日記本頁面背後記錄單字。這些單字既沒書寫的目的,也沒有上下文,只是一些讓她印象深刻的字詞,其中她最喜歡的字是「숲(林)」。它的字型猶如一座古塔,ㅍ是基座,ㅜ是塔身,ㅅ是塔尖。唸「ㅅ-ㅜ-ㅍ(s-oo-p)」時,嘴唇會先輕縮起來,接著緩慢小心地洩出氣,她很喜歡這種感覺。然後雙唇再次閉合,成為一個在沉默中完整的詞。寂靜環繞著這個詞的發音、意義和型態,被這個字所吸引的她寫下:숲、 숲。

然而她與母親記憶中的「聰明伶俐」不同,直至初中畢業,無論在誰眼裡她一直都是個不起眼的孩子。她不惹事,成績表現也沒有特別出眾。雖然有幾個朋友,放學後卻鮮少一起玩樂。她是那種除了洗臉外不會花時間照鏡子的無趣女學生,甚至對戀愛幾乎不曾抱有憧憬。放學後,她會到學校附近的區立圖書館讀書,不是讀參考書而是一般書籍,然後回家趴在棉被裡讀著借來的書到睡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生活已嚴重分化成兩半。她在日記本頁面背後記錄的單詞自己蠕動著,組成陌生的文句。有如尖籤般的言語不時刺進睡夢中,讓她在深夜驚醒好幾次。隨著睡眠日益匱乏,她的神經愈發脆弱敏感,某種無法言喻的疼痛,時而像燒紅的鐵塊般壓在胸口。

最痛苦的是,她開口吐出的每句話語,都清楚到令人毛骨悚然。無論是多無關緊要的句子,其中的完整與缺陷、真實與虛假、美麗與醜惡,都會像冰一樣清晰鮮明地顯露出來。那些像蒼白的蜘蛛絲般、從自己的舌頭與手中抽出的語句,讓她感到羞恥。她想嘔吐,想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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