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神祕人士的委託下,一疊湮沒百年的日記簿出土了。
日記主人為日本時代女子劉清香,但世人所知悉的是她另一個名字——純純,她是臺灣最早且最重要的流行歌手,包括〈桃花泣血記〉、〈望春風〉、〈雨夜花〉、〈跳舞時代〉、〈想要彈像調〉等都是她的演唱傑作。
在跨越十八年的七冊手帳本中,有劉清香少女時期的純真心事、與古倫美亞唱片接觸之始;也記錄她成為藝名「純純」的流行歌唱片天后後,往返臺北與東京的日常,以及幾段對她影響極深的感情事件。
日記的出現,究竟有助於讓我們更了解純純/劉清香,或者播下更多迷霧的種子?
本書是依史實證物推理而生的日記體小説,評者譽為日治歌謠版《玫瑰人生》、小說版《臺灣西方文明初體驗》。
內容節錄
《文明女逆風飛行》
編譯者前言∣
日記來歷說明:從一場不得公開的會面開始
W(代筆作家,自由記者,唱片藏家)
那是二○一九年八月二十四日深夜,我人在東京,不但成功賣掉一臺有缺件的破留聲機,還找到一套尋覓多年的稀有唱片,心情大好。正打算換件輕便洋裝去酒吧,突然接到了一通來自A女士的電話,她單刀直入的表示手上有我會感到興趣的藏品,約我到東京近郊某間私人招待所與她見面。我與A女士素昧平生,為何會在她話音未落時就答應去見她,我自己也說不清。掛上電話後我才發現忘了問A女士的聯絡方式,而她指定的會面時間卻是我預計自日返臺後三日。
那時正值旅遊旺季,得多付一倍價錢才買得到機票回程座位,安排好的會議、要交的稿件都要跟著延期,和女兒約好開學日陪她到幼兒園的承諾也要食言了,前夫想必會趁機說我壞話。可是我的好奇心勝過一切,不親自探個究竟,恐怕將來無法忘懷。
事實證明,這次會面萬分值得。
雖然我簽了保密條款,不得透露A女士的身分,然而描繪她的樣貌應該不算違約。第一眼見到A女士,我直覺她是位有故事的人,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摧殘的痕跡,而是精巧的雕琢。笑容乍看和婉,卻足以把場面壓得服服貼貼。最特殊的,是她那雙拒人於千里外,卻又能夠一眼穿心的清澈眼神,令我感覺自己舉手投足笨拙得要命。直到如今,我仍疑惑A女士怎麼看得上我,還願意把她視若己命的珍藏交到我手上。
A女士並不打算開門見山表明自己是誰,我不知怎的也問不出口。她示意我坐下,讓身後的男僕端上一個鑲嵌著珠貝的光滑木盒,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她資產無數,但最貴重的無價之寶,就屬外人眼中陳舊的廢物。她揮手要隨身女僕與男僕退下,接著鄭重擦淨雙手,神態恭謹的打開木盒,從裡面捧出一個紮裹緊實的風呂敷(包袱布),那是一塊白得發亮的薄絲巾,紋路細緻,上頭鑲著交錯的金絲線,看來價值不斐。她熟練的鬆開花結環,再抽出主結兩端,一疊陳舊的手帳本乍現。我按捺提問的衝動,暗自揣測起各種可能性。
她眨眨閃動如蛾翅的漆黑睫毛,悠悠開口。「今日邀請你來此,是為了這幾本大正至昭和時期的日記簿。寫下日記的人,叫做劉清香。」
最後三個字傳入我耳中,恍如雷轟。我倒吸口氣,尚在猶豫要不要確認是否事情為我所想時,她凝視我的雙眼,輕輕頷首。「是了,大部分人更知道她做為日本時代臺灣流行歌曲天后時用的藝名,純純。」
瞬間我忍不住驚叫,儘管喊聲立即就被四周圍暗紅色的厚重窗簾吞吃殆盡,我依然下意識摀住嘴,無數念頭如氣泡般在腦海中四處亂竄。
純純是臺灣最早且最重要的臺灣流行歌手,被視為第一首臺灣流行歌的〈桃花泣血記〉,知名曲目如〈望春風〉、〈雨夜花〉、〈想要彈像調〉等都是她的傑作,歷史地位不言可喻。可惜對現代人來說,她的名字極為陌生,加上史料零散殘缺,近十餘年才獲得學術上的關注,重要性逐漸為人所知。
我納悶極了。A女士怎麼會得到純純的日記?這是真跡或偽作,該如何查證?設若是真跡,我求之不得,但A女士想把手稿賣給我嗎?問題在於,我靠寫字過活,去年離婚後獨自帶著幼女生活,翻譯、採訪、代筆、專欄、軟文,什麼都寫,什麼都接,需攢下十數篇稿費才能繳女兒的保母錢,或換到一套老唱片。我很懷疑自己買得起手稿。
A女士並未理會我的失態,和顏悅色問我是否記得這位紅歌手的生卒年分,我迅速回答:「一九一四年生,一九四三年去世。」
「那麼,請你說說對劉清香個人的了解。」A女士微笑,我卻瞬間詞窮。太多可說的了,該從何處開始?
我自認是個業餘的專業樂迷,偏好氣味獨特的臺語流行歌唱片,尤其純純歌聲讓我著迷,聽久也略有心得。由於寫幾個字難不倒我,就此題目累積了些文章,在同好當中算是小有名氣。純純灌錄過的唱片,我隨口就能背出二三十首歌名,也記得她演唱過七百六十餘面唱片,涵蓋歌仔戲、流行歌、新歌劇、笑科、外加一些客家戲。我知道日治時期市占率最高、發行最多唱片的品牌古倫美亞在一九二九年初次正式發片時,她就參與其中,且是這間大公司第一位簽下專屬合約的臺灣演唱者。(摘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