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不必維權　中央又何須維穩？

要解決大陸日益高漲的維穩經費和上訪問題，癥結在於讓「下情能夠上達」。就算「大陸幅員再遼闊、中央要管得事再多」，只有用心改革，祭出霹靂手段依法嚴懲不當執法者，才能讓維穩「從根穩起」。

文／鄭崇生 （中央社記者）

《V怪客》的電影情節正在中國大陸上演。V怪客帶頭抗議極權政府，官方除之不去，最後演變成千萬個戴著V面具的民眾在街頭不斷出現，這恰巧是陳光誠事件背後，大陸維權運動風起雲湧的寫照。

按照中共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41條規定，「上訪或信訪」（即來信、來訪）是大陸民眾應有權利。41條還清楚寫著，對公民申訴、控告或檢舉，「相關機關需清查處理且不得壓制打擊報復」。但維權人士陳光誠逃出山東事件，暴露出當地政府不把最高位階憲法當回事，不只山東，北京、上海等地，都有民眾上訪後卻遭監視、判刑入獄、甚至暴力虐待。

監管一個陳光誠　一年花3,000萬

大陸民眾「維權」，但官方全心「維穩」，而且花費驚人。路透社此前曾報導，中共維穩經費已超越國防預算，今年比去年增加了11.5%，達到人民幣7,000億元，超過國防預算的6,300億元人民幣。不過大陸財政部說，計算方法有誤，7,000多億是「公共安全支出預算」，不算是維穩經費。

陳光誠披露，他的家鄉山東省臨沂沂南縣東師古村，花在監管他一家人身上的經費一年就是3,000萬元，當地最多曾僱用上百人、分成好幾組封鎖整個小村。用這麼多預算只為監管一個盲人，但卻有100多人因此有了就業機會。東師古村對待陳光誠的案例，正是身兼中國大陸憲法學會副會長的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千帆所說的「截訪」。

截訪　外包黑監專收赴京上訪者

張千帆5月初撰文探討大陸的上訪制度指出，地方官員為追求「零上訪」的工作表現，防止民眾下情上達，已經造就不少產業，尤有甚者，甚至還出現公權力外包、導致「黑監獄」的現象。

他提到，中央其實希望改變地方截訪情況，國務院於2010年7月撤銷了146個地方政府職能部門的駐北京辦公室（駐京辦）和436個縣級政府駐京辦，希望能更直接聽到民意。但不少地方政府付費給北京安元鼎保安公司並簽訂協議，在北京設立多處如「黑監獄」的關押所，專用於接收赴京上訪者。

他呼籲，要改變大陸上訪維權的「獨特景觀」，必須將社會治理模式從「自上而下」變成「自下而上」。他也批評，各地為「截訪」產生非法拘禁、虐待、強制參加各種學習班，並將不聽勸阻的老上訪戶勞教、判刑甚至送進精神病院等行為，「是無法無天的公權濫用」。

美國駐華大使駱家輝曾促請大陸釋放曾是律師的倪玉蘭，她可算是大陸風起雲湧的維權運動下，最悲慘的例子之一。

毆打致殘　維權代價何其高

2002年4月，她因拍攝一強拆現場，遭當地員警暴力毆打，致「大小便失禁、多次昏迷」，後來多次上訪希望向北京市人大常委會反映，卻被員警痛毆導致脊椎骨受傷，導致從此殘疾無法行走。後來北京西城區法院還以「妨害公務罪」判處倪玉蘭有期徒刑一年，並吊銷她的律師執照。

據倪玉蘭陳述，她曾被「塞進汽車後行李箱，關押在小黑屋內」、「遭多次刑訊、毒打」；被關進監獄時受到不人道對待，包括不准她使用拐杖，只能靠爬行。去年荷蘭的人權捍衛者鬱金香獎頒給她，倪玉蘭也無法前往。

在上海，曾任教於財經大學的馮正虎，過去因對六四天安門事件的態度被記過處分。2001年6月，被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以「非法經營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他出獄後推動維權運動，卻讓自己像電影《航站情緣》裡湯姆漢克流浪機場般，流落日本成田機場92天，有家歸不得。

2009年適逢六四天安門20周年，當時上海公安勸馮正虎出國、不要滋事，但他6月7日開始先後八次要回上海，浦東機場卻拒絕他入境並將他遣返日本。他後來放棄日本簽證，流落成田機場入境審查大廳，每天靠過境熱心人士提供飲食，直到2010年2月12日農曆新年前夕，他才返抵上海。

但「回得來」不代表「躲得過」監視和不法對待。馮正虎曾指控上海國保人員企圖開車撞他，但警方偵辦時卻指控是馮正虎涉嫌妨礙公務，至今住家小區仍有便衣人員站崗監視，形同軟禁。

侵權暴行　中共中央得嚴禁

不同於天安門事件當時對政治體制改革的訴求，維權運動是大陸民眾希望法定權利獲得保障和反抗權利被侵犯。從農村到城市，從反對強制婦女墮胎到抗議強拆，想要伸張維護的權益或有不同，但卻都是一向標榜「法治國家」的大陸官方所應保護的民眾合法權益。

中國社科院曾經調查，大陸各地群體性事件已由1993年的8,700餘起增至2006年的9萬件以上。回顧過去，1998年四川有農村少女被強押賣淫、1999年有20萬名四川船員被強割闌尾，驚動當時大陸國務院總理朱鎔基為勞工發聲「要杜絕此類事件」，直到2003年湖北大學生在警局收容期間被打死的「孫志剛事件」，大陸國務院也懲處了有關單位20多人。

這些例子反映出大陸各地執法者「天高皇帝遠」的心態，不把中共中央領導們強調「依法治國」的精神看在眼裡。要解決大陸日益高漲的維穩經費和上訪問題，癥結在於讓「下情能夠上達」。就算「大陸幅員再遼闊、中央要管得事再多」，只有用心改革，祭出霹靂手段依法嚴懲不當執法者，才能讓維穩「從根穩起」，避免電影情節中走上街頭伸張權益、抗議政府的V怪客不斷在各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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