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的陌生人 隱士獨居森林27年紀實

發稿時間:2017/09/26 13:08

最新更新:2017/09/26 21:12

字級: 字級縮小字級放大

1986年,20歲的美國年輕人克里斯多福·湯瑪斯·奈特開車離家到緬因州森林裡隱居,他按部就班在森林裡建立起頗為完善的生活機能,27年裡從未被外人發現。(緬因州警方提供/路透社)1986年,20歲的美國年輕人克里斯多福·湯瑪斯·奈特開車離家到緬因州森林裡隱居,他按部就班在森林裡建立起頗為完善的生活機能,27年裡從未被外人發現。(緬因州警方提供/路透社)

(中央社網站)隱士住的地方四面都是樹,因為沒有小路可通,要找到這裡,誰都難免跌跌撞撞,弄得渾身是傷,而且天色一暗,找起路更是難上加難。然而,隱士就在這個時候行動。一直等到午夜,他才揹起背包和工具包,從他住的帳篷出發。腳下邁出的每個步伐,他都滾瓜爛熟。

他擔心只要留下足跡,就可能洩漏行蹤。隱匿行蹤表示人在明、你在暗,一個閃失就完了。如果你真的想隱身,就不能留下足跡,一次都不行,風險太高。因此現在他才會像幽靈一般,在鐵杉、楓樹、白樺和榆樹之間穿梭,直到抵達一座冰凍湖泊的岩岸。

這座湖名為「小湖」,當地人稱「小北湖」,但隱士並不知道。他已經把世界簡化到只剩基本元素,而專有名詞不在此類。季節的細微變化他了然於胸,月亮圓缺也是。今晚是下弦月,比半月還細。通常他會等到新月再行動,月色愈暗愈好,但飢餓逼得他不得不出門。他知道現在幾點幾分。他戴著老式發條手錶,以確保自己預留足夠時間在天亮前回到帳篷。不過,他不知道今年是何年何月,除非從頭細數⋯。

zoom in (大塊文化提供)(大塊文化提供)

這是今年出版的The Stranger in the Woods中譯版「森林裡的陌生人」開頭段落,像小說一樣吸引人,卻是真人真事紀實文學。

很多人都夢想過遺世獨立,逃離現代生活,但付諸行動的人少之又少。1986年,20歲的美國年輕人克里斯多福·湯瑪斯·奈特(Christopher Thomas Knight)開車離家,到離家30哩(約48公里)的緬因州森林裡隱居,一住就是27年,從未與人交談。緬因州的冬天潮濕、風大、很冷很難熬,但即使是湖面結冰的嚴冬,他依然住在帳篷裡,從來沒有在冬天生過火,沒讓自己凍死,也從未病到需要就醫的地步。

嚴格來說,奈特隱居的地方並不偏僻,他的基地周圍有城鎮、馬路、屋舍,還可以聽到在湖裡划獨木舟的人的對話。如果熟門熟路,從他的隱居地到最近的一間度假營地小木屋,走路只要3分鐘;但是知道怎麼走的只有奈特一個人。

長達27年,他的隱居地從來沒有被人發現。聽起來實在難以置信,但它千真萬確。2013年,他因為行竊失風被捕,隱士的故事驚動大批媒體,連大西洋彼岸的英國衛報都做了大篇幅報導。

奈特在森林裡隱居得頗徹底,他闖進附近的度假營地、小木屋偷取食物、衣鞋、日用品,利用這些東西和豐富的野外求生知識活著。他知道不得不出門時,該怎麼打扮才不引人注目,他看起來再普通不過,意外與登山者打照面時,沒有人覺得他有什麼奇怪。

奈特行竊時被監視器錄下的畫面。(緬因州警方提供/路透社)奈特行竊時被監視器錄下的畫面。(緬因州警方提供/路透社)

雖然他從來不拿貴重物品,只偷手電筒、電池、食物、煎鍋、咖啡壺、瓦斯桶、電池、書本、背包、衣服等生活用品,但平均一年40次、總計逾千次闖空門行竊,還是嚇壞了附近住戶。多年以來,周遭居民深受其擾,卻無法破解接二連三的離奇竊案,居民把他當成跟尼斯湖水怪一樣傳奇的存在。

奈特落網後,當地居民、警方鬆了一口氣,追查他的經歷,卻又讓社會陷入一片問號。為什麼一個20歲、有工作、有家、有車、腦袋又聰明的年輕人,會突然拋下這個世界?

為國家地理等雜誌撰稿的記者芬克爾(Michael Finkel)看到新聞後寫信到監獄,逐步與奈特建立起聯繫,透過通信、探監訪談,試圖了解隱士的想法。

"My desires dropped away," said Knight. "I didn't long for anything. I didn't even have a name. To put it romantically,...

Michael Finkel 貼上了 2017年2月7日



奈特說,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離開的原因,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答案。他遁入森林不是為了逃離傷痛或隱瞞什麼醜事,「我無法解釋我的行為。」他說:「離開的時候我完全沒有計畫。什麼也沒想,直接就去做了。」

奈特不認為自己是隱士,但是談到以「湖濱散記」聞名的作家梭羅,他的評價很直接:「梭羅是個半吊子」,不是真正的隱士。

隱居山林的代價是忍受飢寒交迫、偷竊時的罪惡感與提心吊膽,整個冬天住在冰天雪地裡更像是活在死亡邊緣,但奈特甘願承受。對他而言,再怎麼痛苦,都好過另一個選項:重返社會。

芬克爾得到的結論是,奈特之所以離開,是因為這世界沒有他這種人的容身之地。年少時,他從來不快樂,他經常處在緊張不安中,沒有讓他覺得舒適自在的地方。所以他選擇逃離,不再委屈忍耐。這麼做與其說是反抗,更像是一種追求。他就像是個逃離人類社會的難民,而森林收留了他,給了他庇護。

奈特因為行竊被判刑,當局對於該怎麼判他的刑期很困擾,很多案子已過追溯期或根本沒人報案,檢察官也認為判處重刑對奈特來說太殘忍,最後是以幾個月徒刑加上輔導管制,勒令他出獄後搬回家、接受心理諮商,並定期向法官報到。

比起獨居森林,入獄當然剝奪了若干自由。但是對奈特而言,出獄重回社會更令他恐懼。他沒用過手機,當別人告訴他簡訊很方便時,他的反應是:「不就是把電話當作電報機嗎?我們在走回頭路。」別人告訴他可以下載、分享音樂時,他說:「你們用電腦,用要價幾千美金的機器來聽收音機?這社會的改變還真怪。」

聽起來好像也不無道理。

出獄讓他不安焦慮,他在獄中得知當前社會的變化,很清楚自己很難融入這樣的社會,他覺得這個社會「聲音太大,顏色太多,缺乏美感」,但他也承認自己沒有資格批評這個社會。

重返社會之後,奈特小心翼翼避免觸法,他被勒令不可以躲回森林去。最不想跟人接觸的隱士,被迫活在公眾目光下,奈特和家人面臨了許多挑戰,他適應得不好,出獄反而讓他覺得更不自由。作者一次次探訪,寫下扣人心弦的故事,見證著奈特的掙扎與妥協。

而誰也無法回答:遠離社會,還是融入社會,到底怎麼樣的生活比較幸福?(部分內容摘自「森林裡的陌生人」,大塊文化授權)1060926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