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探戈

發稿時間:2026/02/13
撒旦的探戈
撒旦的探戈
作者|卡勒斯納霍凱.拉斯洛(Krasznahorkai László)
譯者|余澤民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期|2026/02/05

2025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他震撼人心且富有遠見的作品,在末日般的恐怖之中重新肯定了藝術的力量。

——瑞典皇家學院

匈牙利電影大師貝拉‧塔爾傳奇名作《撒旦的探戈》原著小說

故事發生在陰雨連綿、泥濘不堪的晚秋季節,一個破敗的荒野小鎮,十幾個無處營生的村民,演繹一齣荒涼險惡,充滿酒精、偷窺、陰謀、背叛、做夢與夢碎的行動劇。在共產主義烏托邦的黑暗餘燼中,兩個騙子的出現點燃了絕望中的希望,引領眾人邁著周而復始的魔鬼舞步,走向想像中的光明未來。

撒旦的探戈》以探戈舞步的反覆和迴旋,前進六步後退六步,十二個樂章環環相扣,首尾相連。小說人物遭受命運操弄擺布,殘酷無情且荒蕪蒼涼,卻令人深深著迷,充滿愉悅的怪誕:步履蹣跚、終日酗酒記錄一切的老醫生,行走在垃圾紙屑紛飛街道的流浪漢,毒死寵物貓毒死自己等待天堂來臨的小女孩,宛如彌賽亞號召村民前往應許之地的先知/騙子……

內容節錄

《撒旦的探戈》

一  他們來的消息

十月末的一個清晨,就在冷酷無情的漫長秋雨在村子西邊乾涸龜裂的鹽鹼地上落下第一粒雨滴前不久(從那之後直到第一次霜凍,臭氣熏天的泥沙海洋使逶迤的小徑變得無法行走,城市也變得無法靠近),弗塔基被一陣鐘聲驚醒。離這裡最近的一座小教堂孤零零地坐落在西南方向四公里外、早已破敗了的霍克梅斯莊園的公路邊,可是那座小教堂不僅沒有鐘,就連鐘樓都在戰爭時期倒塌了,城市又離得這麼遠,不可能從那裡傳來任何的聲響。更何況:這清脆悅耳、令人振奮的鐘聲並不像是從遠處傳過來的,而像是從很近的地方(「像從磨坊那邊……」)隨風飄來。他將手肘支在枕頭上,撐起上身,透過廚房牆上老鼠洞般的小視窗朝外張望,窗玻璃上罩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在幽藍色的晨幕下,農莊沐浴在即將消遁的鐘聲裡,依舊喑啞,安然不動,在街道對面,在那些彼此相距甚遠的房屋中間,只有醫生家掛著窗簾的窗戶裡有燈光濾出,那裡之所以能有光亮,也只是因為住在房子裡的主人已經許多年不能在黑暗中入睡了。弗塔基屏住呼吸,生怕漏掉哪怕半聲正朝遠處飄散的鏗鏘聲響,因為他想弄清楚這陣鐘聲到底來自何處(「你肯定是睡著了,弗塔基……」),所以他絕對不能漏掉任何一點聲響。他一瘸一拐地踩著廚房冰冷的地磚,邁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柔軟貓步走到窗前(「難道沒有一個人醒著?沒有人聽到?難道除了我,誰都沒有聽見嗎?」),他推開窗戶,探出身子。清冽、潮冷的空氣撲面襲來,他不得不閉上一小會兒眼睛;公雞的鳴叫、遠處的狗吠和幾分鐘前剛剛刮起的凜冽刺骨的呼嘯寒風使周遭變得更加沉寂,不管他怎麼豎起耳朵都無濟於事,除了自己沉悶的心跳聲外,他什麼都沒有聽見,彷彿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半夢半醒的魂靈遊戲,彷彿只是「……有誰想要嚇唬我」。他憂傷地望著陰鬱的天空和被蝗災氾濫的苦夏烤焦的殘景,突然在同一根槐樹的枝杈上看到春夏秋冬的季節變換,他似乎突然理解了,整個事件在巍然不動的永恆球體內,也只不過扮演一個小丑的角色,在混亂無序中誘喚魔鬼的良知,經營出一個優勢地位,將瘋癲偽造成生活的必需……他看到自己被釘在自己搖籃與棺槨的木十字架上,痛苦地掙扎了一下,最後,隨著乾淨俐落的一聲判決,他被赤條條地—既無封爵也無授勳地—交到洗屍人手中,交給一邊忙碌一邊大笑的剝皮工,在那裡,人們必須毫無憐憫之心地面對人的際遇,不存在任何一條小徑可以讓人死而復活,因為一個人在那個時候就連這個事實也將會明白,自己的整個一生都註定要被騙子操縱,他們事先早就在紙牌上做好了記號,最終不僅收繳掉他最後的武器,還剝奪了他有朝一日能夠找到歸途的希望。他朝側面扭過頭,望了望坐落在村子東邊的那幾棟曾經紅紅火火、現在已經荒蕪了的廢棄建築物,這時他苦澀地注意到,紅腫的旭日射出的第一道曙光投照在一座頂無片瓦、搖搖欲墜的農舍房頂的木梁之間。「我必須做出最後的決定。我絕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他重新鑽回到被窩裡,將頭枕在手臂上,但是不能夠閉上眼睛—與其說他被那陣鬧鬼似的鐘聲給嚇住了,不如說驚愕於這突如其來的寂靜,這可怕的喑啞,因為他感覺到從現在開始,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但是一切全都靜止不動,連他自己也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就這樣,一直到他周圍沉默的物品突然開始了某種令人心煩的對話(餐具櫃嘎嘎吱吱,平底鍋叮叮噹噹,一只瓷盤溜回到原位),這時候他突然翻了個身,背向從施密特夫人身上散發出的汗味,伸出一隻手摸索放在床邊的水杯,然後端起來一飲而盡。他以這種方式擺脫了自己孩子氣的恐懼;他嘆了口氣,抹了一把冒汗的額頭,他知道施密特和克拉奈爾現在可能剛把牲畜圈起,從塞凱斯趕到坐落在村子北部的農莊牛欄,之後,他們終於能夠在那裡領到全村人辛辛苦苦掙來的八個月工錢,再從那裡步行回家,怎麼也得花上幾個小時;他決定再試著睡一小會兒。他閉上眼睛,翻身側臥,伸出手臂將婦人摟到自己的懷裡,就當他差不多剛開始打盹,他又聽到了鐘聲。「上帝啊!」他掀開被子,但是就在他長了硬繭的赤裸腳掌觸到廚房地磚的刹那,鐘聲突然停止了,好像(「有誰給出了一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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