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期主題】臺灣吧.蕭宇辰:載著共好前行

能用簡單方式解釋複雜事物,才是真懂;在臺灣吧裡,是一群真懂的人

文:魏紜鈴/攝影:吳翊寧

「哈囉大家好,歡迎光臨臺灣吧」,「咳咳,開始囉!」

資訊爆發時代從不缺獲取知識的管道,只缺探究知識的動機。蕭宇辰、張佳家、林辰和謝政豪4人以「轉譯困難知識,觸發更多人興趣」的共識結合,在音樂創作、主持表演、動畫設計及文本內容上各司其職,4年前共同創辦了「臺灣吧」(Taiwan Bar)。

臺灣吧的四個共同創辦人:林辰(左上)、蕭宇辰(右上)、張佳家(左下)、謝政豪(右下)。(臺灣吧提供)

臺灣吧成立4年來推出的影片,總帶著低沉搞笑、詼諧戲謔卻又正經八百的口吻,轉譯了艱澀難懂的歷史、經濟甚至法律等領域大量知識,如今在Youtube頻道的訂閱人數已突破60萬,在台擁有高知名度。

臺灣吧成功打造台灣黑熊「黑啤」、櫻花鉤吻鮭「紅瑰」、台灣帝雉「藍地」、石虎「黃紹」和台灣獼猴「白米」5個原創IP動畫角色,透過每集影片放送,產製包裝後的有趣知識,訴說許多有關台灣人的知識故事,也把許多知識故事介紹給台灣人。

黑啤、藍地、紅瑰、黃紹、白米組成的「黑啤與啤下組織」(臺灣吧提供)

有化繁為簡魔力的臺灣吧,甫推「動畫臺灣史」便一炮而紅,實踐青年創業及新媒體創意的同時,認同自己的渺小,討厭英雄式的崇拜,如此發自小人物對社會集體共好的關懷,成為推進臺灣吧的動力。

本期接受文化+專訪,人稱「小火車」的蕭宇辰(Thomas),正是臺灣吧團隊中替動畫史料文本爬梳剔抉的靈魂人物。

社會走向共善,需要多數人自我意識的提昇。蕭宇辰坦言,做新媒體目的正是如此,「帶領大眾往前走,或當我們為此思考提出討論時,也希望眾人共同參與。」理出讓社會整體邁向更好的道路前行,為台灣找到一個不被取代的理由,是臺灣吧一直以來的核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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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如果真能搭上時光機,最想回到台灣歷史上的哪個時空場景?

「絕對不想回到任何一個歷史場景,因為不方便,尤其沒冷氣很痛苦。」

台大歷史系畢業,曾在中學任教3年歷史的蕭宇辰,強調自己一點都不崇古,若一定得選那就1920年代吧,「大前提是,我還是不想要回去唷,」嚷嚷著百般不願,他卻又像有內建引擎,疾駛上歷史航道詳述:1920年是多元開放的年代,台灣這塊土地人民有意識覺醒,人們開始有各式各樣不一樣想法。加上1920年代進入大正時期,許多日本和歐美留學生返台帶動台灣新文化運動發展,當時日本經歷了現代化歷程,並把它帶到殖民地台灣。

Q:最想變成台灣歷史上哪個人物?

「不想成為任何人,包含我自己。」

也許正因為非常了解歷史,蕭宇辰把「活著」也定義格外透澈。人生對他而言,竟然多數充滿艱辛與磨難,他說,自己一直抱持質疑,沒辦法認真覺得人存在這世界上有什麼真實意義。

「人活著就是自尋煩惱哪!」調侃問他,最近是有遇到什麼瓶頸嗎?蕭宇辰說,自己一直都這樣想,「總之我不想要成為我,也不想要成為歷史上任何的人。」強調自己很理性的小火車,不時又對人生起了慨嘆,「我像是被迫賦予生命活在人間,賦予生命應該要遵循的意義,也許現在在臺灣吧和教育所做的一切,都是Bullshit也有可能。」 

正以為他在胡言亂語時,他又馬上對頻回答,「如果硬要選,那就日治時期被稱為台灣第一才子的呂赫若吧,」因為他長得帥又多才多藝,音樂、文學方面都非常有才氣。

Q:最有可能跟哪位歷史人物變成麻吉?

蕭宇辰強調自己不想有麻吉,但是滿喜歡林獻堂這個人。「歷史上很多人物是浪漫派且有理想抱負,因為憧憬做些事而名留於世。林獻堂是有家族時代及文化包袱的人,他在新舊文化間的取捨,拿捏過程都做的很好。」

他坦言自己討厭社交、不太願意在社交場合主動認識朋友,「我很難相處!不想和誰成為朋友。」究竟這是一種懶,還是一種不想深交的個性?「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

(臺灣吧提供)

總認為一個人比較自在的蕭宇辰,外表落落大方、侃侃而談,內心的小矛盾卻又不時在問答空隙滲入內心小宇宙,「既然終極目標是離開我這個軀殼,你知道嗎?現在既然被迫在這個軀殼下,我在這個社會規則下,該玩什麼遊戲就盡量跟著玩吧。」

他繼續自顧自的接話:「人就是孤獨存在世上的生物,必然要面對人生終極的孤獨。」也許自覺講得太深奧,他又拉回現實,「沒有啦,核心點也許是我有點懶,不太喜歡勉強自己,然後不想花這個力氣。」

解釋完不想要有麻吉的原因,蕭宇辰給出一個喜歡「林獻堂」的答案。他認為如果沒有林獻堂,整個台灣文化事業事不可能推展起來,林獻堂的重要性大於蔣渭水。

「蔣渭水比較像明星,林獻堂則是默默利用可運用資源,做到他該做的事。」蕭宇辰解釋,每人受限立場及所處角色位置做出合適取捨,「能拿捏做出最好的判斷,且有好的理想驅使你前進,我覺得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Q:你覺得鄭成功會是一個好總統嗎?那個歷史人物當文化部長最適合?

「肯定不是,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位古人有機會當好一個總統。」「要找一個文化部長,從當代去找會比從古代去找來得容易。」

鄭成功在父親被抓走後,重振家族事業、振興鄭氏家族在海上霸權等,這過程看得出來鄭成功的領袖魅力與才幹,但他之後過分猜忌、輕信謠言和刑罰濫用等,也都是他的失誤及缺點。

對歷史熟稔的蕭宇辰,不假思索下了結論:將古代領袖與當代意義的社會或政治領袖進行類比,是不可能的任務。

至於文化部長,對正在萌發的新文化給予相對應的溫床,促進多元文化激盪,創造更符合新時代價值的東西,能做到如此視野與政策布局的人,他不認為,有哪個歷史人物可以勝任。

蕭宇辰認為,沒有任何一個時代比現代社會更開放,他舉例,1920年代的文化菁英,認為歌仔戲是鄉野庶民的不入流,應該廢止,但到了現代歌仔戲卻被視為傳統技藝。每個時代都有時代侷限,即使是在20年代相對多元開放的年代,願意接受新事物和現代化思潮,比起當代社會的開放程度還是低了許多。

Q:最想讓台灣哪位歷史人物吃下誠實豆沙包,想問他什麼問題?

「我們很難窺探人們在做事情上的動機,而那些動機放在更大的歷史軸線上,則顯得沒有意義。」

如果真要選,想給那些白色恐怖時期的加害者吃「誠實豆沙包」,讓受害者遺體有機會被家屬找回。蕭宇辰希望,在那段歷史被傷害的家屬或人民,有機會透過真相還原,得到一些慰藉。

Q:如果搭上時光機,去的方向是未來,想去到哪個年代,腦中想像的畫面是什麼?

「想到50億年後沒有人類的時代,但看人類自我毀滅的速度,不出1000年就會自我消滅,所以很想去那個時代看看。也許人類已發展其他技術,跑到其他地方了。」

如果都沒人,不怕無聊嗎?「因為我不想當人類呀」,蕭宇辰頃刻提出馬克思韋伯理論:「人就是編織一個意義的網呀,然後把自己黏在網上的動物,我們所做的任何行為,都是在作繭自縛。」在這行為基礎下,他覺得人根本是自尋煩惱的動物,沒有人也就沒有這個意義,那也沒有無不無聊的問題了。

「身為人類一份子,我還是希望能促進整體人類社會幸福,但往前邁進的工作上需凝聚社會共識,落實一些教育作為。還在理解他如此一本正經的回應時,蕭宇辰又莫名開啟射手座愛好自由的神遊太虛模式,「在諸多理想推進的過程中,我仍願拖著這個希望離開的軀殼前進。如果是必須,那就背負這個使命繼續苟延殘喘吧。」

小火車嘟嚷著這些問題都好難,卻又告白了使命必達的心願,「當我們去建立這事情的過程,其實背負了我對世界走向共善的思考,我願拖著自己拎著臺灣吧一起前進走下去,走多遠算多遠。」

Q:台灣哪一段的人事物最適合拿來演八點檔,為什麼?

「20至30年代,演哪段都可以。」

那時有民間政府,30年代後日本慢慢走向軍國主義,對社會言論的箝制及社會自由的壓制力道增強,當時有滿多總督府與民間社會運動衝突的情形。林獻堂作為地方大族必然與官方關係良好,也常被官方利用。八駿馬事件也是政府刻意挑撥,誣陷其中運動份子,製造社會運動人士內部不合等。蕭宇辰對20至30年代情有獨鍾,「很多各式各樣的故事,都滿適合拍的。」

Q:若將「台灣」擬人化,最想對她說什麼?

台灣承載負擔諸多人對這塊土地的傷害,「辛苦了!」

「人對世界最大傷害就是對環境與其他生命的漠不關心,」一直以來臺灣吧也想做環境議題,蕭宇辰對永續的想法很直接,表達更赤裸,「人如果沒有在積極為善,必然是在消極為惡」,因為人的存在是巨大的錯誤,活著本身就是在浪費資源製造垃圾增加地球負擔。 

Q:最想要為台灣做的事?

「就是我在做的事情呀,我最想要為台灣做的事,就是我現在努力付出行動的。」

每個人能力有限,即使是臺灣吧團隊都是渺小的。蕭宇辰覺得,任何一個社會改造必是點滴工程,尤其像教育或各種社會改造事業。在有限能力下踩在守備位置上,「找到還能做的事把自己的位置守好,用包圍概念一起把事情往前推進。」

Q:你認為歷史是什麼?

「歷史是很有趣的,可幫助人們澄清對價值的批判,透過歷史了解前人做過哪些選擇,這些價值又帶領當代人尋找下個方向。」

在有限社會資源下,做的每一步或任何社會共識,必然得在犧牲與成全中取捨,尤其是對人類文明的一種反省。蕭宇辰強調,人若沒了後設思考,不反省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否則你就是動物而已呀!會思考反省,才是生而為人最根本的不同。」

這塊土地上,不知有多少人因臺灣吧存在而多了反省,無論是提昇興趣或改變教育現場,蕭宇辰說,「我們不知道,但起碼我們朝著這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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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回答了問題,卻又引申出下個深刻的問題,一直也是臺灣吧動畫的特色之一。原以為相對而坐的輕鬆問答,蕭宇辰卻拿出生命價值觀來回應。畢竟問答只是種探究形式,卻不經意的深入小火車的引擎,窺探了性格,觸動了想法,然後有了反思。

蕭宇辰身為臺灣吧的火車頭之一,與排障器疏理生命軌道時的摩擦聲響共存,也許過程艱辛無比也可能輕而易舉,總之內心留下些許詠歎不假。

然而,若能在宇宙間的浮生瞬息站穩守備行禪動念,所謂人生韶光潤物無聲,完成那每件小事時也就成就最重要的大事了。蕭宇辰無厘頭的赤裸裸,理性得讓人措手不及,就與臺灣吧每集精心設計的動畫內容一樣,讓人不時掛上溫暖的微笑在心裡。

臺灣吧 小檔案

經營類型:自產內容的新媒體公司。
公司成立:由蕭宇辰小火車、林辰Buchi、DJ Hauer、jiajiach.小妹妹四人於2014年共同創立。
成立宗旨:把課堂上枯燥乏味的內容轉變成容易理解的知識,透過各種有趣的節目點燃你對知識的熱情。

蕭宇辰小檔案

出生年份:1988年
學經歷:國立臺大歷史系畢業
台北市景美女中歷史科專任教師
台北市復興高中歷史科專任教師
國立政治大學附屬中學歷史科專任教師
現職:臺灣吧共同創辦人、營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