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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華麗也可以轉身
  勇敢踏出第一步,才能看到不同的世界。口譯教育博士陳安頎選擇跳脫舒適圈到異地進修,因而豐富了生命,擁有許多動人故事。即使遇到挫折,也轉化為突破的力量。最終,陳安頎以一股熱情進到大學殿堂裡教書,面對初當教師的挑戰,她不放棄,致力於真正能教學相長。

.作者:陳安頎
.譯者:
.分類:社會人文
.出版社:渠成文化
.出版日期:2018/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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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不華麗也可以轉身:雙聲同步,口譯之路》

冬季奧運:一個不能放棄的理由

  二〇一二年的春節,當臺灣正在準備圍爐過農曆年,我做為一位國際青年口譯志工,先從英國搭乘Jet2廉價航空的飛機,從英國里茲飛到瑞士日內瓦,再搭乘歐陸火車從日內瓦經由蘇黎世到第一屆冬季青年奧運的主辦場地,奧地利因斯布魯克。一個人,兩箱行李,七個小時的火車。途中由於積雪太多,鐵軌遭覆蓋,無法行車,只好下車換搭巴士。我拖拖拉拉的在雪地中把大行李和沉重的背包拉上拉下,腦子裡想的是當年納粹將猶太人運送到奧斯威辛集中營時,似乎也是在這種下著厚雪的深夜。不同的是,我還年輕,面對即將到來的奧運口譯,縱使面對嚴寒大雪也興奮不減。

他鄉遇同胞

  國際志工的住宿地點是因斯布魯克青年旅館。四人房,室友是兩個俄國女生和一個德國女生,各是不同類型的美女。住宿環境稱不上舒適,早餐是冷麵包和牛奶麥片,以及一顆已經乾熟到皺了表皮的小蘋果。無線網路一天一歐元,並且只能在大廳使用,平均五分鐘斷線一次,重新連接後,連不連得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過窗外就是阿爾卑斯山,一抬頭,便見白皚皚的山景。

  晚上就是冬奧開幕式,所有人到阿爾卑斯山山頂的伊澤山看台,在兩山之間低下的積雪谷地搭建起舞台,奧運聖火則讓兩個滑雪選手從山頂一路飆下來,很精彩的煙火和節目。

  由於需要中文口譯的臺灣與中國選手們尚未抵達,多國語言中心的主管臨時把我調派到文化教育計畫部門擔任大會中文廣播。聽著自己的童聲中文在各國語言中播出,非常有趣。幾天後,中國隊的選手抵達,我才開始跟著中國隊選手上山山訓,幫忙口譯。然而,人在國外,最想見的還是同鄉人。當中華隊抵達後,我便向大會申請,轉至中華隊提供口譯服務。與中國隊的大陣仗相比,中華隊僅寥寥數人。每一位選手身旁,只有教練;不像其他國外選手,還配有隨行營養師與專人醫師。

  我的主要服務對象是濃眉大眼、瘦高挺拔的十七歲泰雅族選手連德安,參賽項目為單人男子雪橇,彼時世界排名十九。由於地處亞熱帶的臺灣沒有適當的練習場地,為求練習,他只能和教練透過滑雪協會的管道,四處募款,每次練習的場地,也不盡相同。或許是長年奔波四處,處於語言不通的陌生環境下,讓十七歲的他,看起來有著不與年齡相稱的成熟。

當新手口譯遇上資深口譯

  奧運主辦單位除了照顧選手們,也考量提供口譯服務的國際青年口譯志工們的需求,請來三位資深專業口譯員跟青年口譯志工交流。整場交流活動在設有數個口譯包廂的會議廳中舉行,做為主角的青年口譯志工們,既是聽眾,可以任意發問;又是口譯員,可以儘量練習。我很勇敢的舉手發問,問的不外乎是高端口譯市場難以進入,尤其像我這種只有中英文組合,又人在歐洲、完全沒有人脈的情況下,要如何找到工作?對於這樣的問題,前輩們的回答,不外乎是多方嘗試,把握住每一個機會,持續抱持著熱誠,絕不要跟價格妥協,否則會破壞市場行情。不知在場有多少青年口譯志工的處境和我一樣,懷抱著夢想,緊抓著努力,卻不知何時能看見成果。

  由於中英組合的口譯員不多,現場的中英口譯箱還空著,我就堂而皇之坐下來聽隔壁的德語包廂的英文,再轉譯為中文。因為是接力口譯,難度不高,台上也會中文的法語口譯員注意到我了,提議在場說中文的聽眾用中文提問,讓我口譯為英文。這下子,全場德語、法語、英語的口譯員,都只能轉到我的包廂聽了。講者陸續回答以後,我又繼續做了幾乎一個小時的單人同步口譯。法語口譯員不斷稱讚我是個有活力有熱情的小女孩,她不停鼓勵我,繼續試繼續努力,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散會之後,口譯界知名的前輩學者留下來跟我聊天,聽聞我正在攻讀博士學位以後,告訴我:「口譯員其實有沒有口譯文憑都沒有關係,重要的是實力。但是當你有博士學位,所有客戶就會用專家的角度看你,還是跟只有口譯碩士的譯者有所不同。」這位口譯研究教學實務均成果燦然的前輩,言談間向我揭示了一個不斷旅行多采多姿的口譯人生,也跟我警告了口譯員變動的生活要維繫感情,著實不易。我在前輩身上,的確看到了希望,心裡也同時敲響了警鐘。

捨我其誰

  轉眼間,便到了滑雪比賽的日子。我早在九點便打扮齊整,去選手村找小選手連德安。他看時間還早,便帶我到臺灣隊的選手屋參觀,很盡地主之誼的分享他歷年來比賽和訓練的影片給我看。我希望能拍些他的比賽照做為紀念,但鏡片在雪地上總是會起霧。小選手二話不說,拿起他專業級的防霧塗劑送給我,我滿是感激。

  接著,和他雙雙搭車上帕契柯夫滑雪比賽場地,一路上的積雪深又滑,車頂的積雪不斷落下來,上坡車胎還不時打滑。然而厚雪所疊積出來的沿路景象,就如同聖誕卡片上的美景般,迤邐蜿蜒,崎嶇壯麗,我看得目不轉睛。

  奧運場上,中華民國的國號和國旗都是禁品,因此當觀眾都拿著自己國家的國旗在終點線上為各自的小選手搖旗吶喊時,來自臺灣的我們,只能夠用彩色粉筆替彼此在臉上手上畫上國旗,讓滑雪選手遠遠的就能夠知道我們在這裡。滑雪選手小男孩本來就不預期贏得了歐洲選手,他也在本份內,沒有摔跤的滑完全程。國旗遭禁,我們拿著奧會會旗在終點迎接他,過過乾癮。

  回程中,我悄悄問雪橇選手連德安,在這種舉步維艱的環境下,該如何撐下去?他的回答如下:「我每一次出來比賽,都代表著臺灣,如果整個臺灣就只有我會這一項運動,那我又怎麼能放棄?」

  他的回答讓我好感動。我雖然深愛著我的家鄉,但所有的付出都是行有餘力後的行動,很難想像一位十七歲的年輕人就懷抱著這種遠大志向。這不是隨口說說的天真夢想,而是經歷磨練後,仍堅持不懈的志向。

  一路上,我不停在想,這趟旅程本是抱著對於國際賽事的好奇前來,然而受到的幫助卻遠比自己給予的還多。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競賽員的活力與熱情,已經讓我感受到希望。我雖然擁有的不多,但並不是一無所有,我還有企圖心和上進心。結束最後一個口譯任務,我整理好這幾天工作之餘,找個角落面對阿爾卑斯山所寫下來的論文片段,準備寄給指導教授。在口譯實務和口譯研究之間,跌跌撞撞勉力前行,這已經是當下的我能交出的最好成績了。

  最後一個晚上,我從熄燈的冬奧比賽場地出發,在金色的燈光和夾道的白雪中走回青年旅館,收拾行李。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起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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