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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的歷史
  研究鬼,就是在研究人。對照史料,鬼的紀錄都與人類有關,如形影相隨,鬼魂的存在,有如一面鏡子,反映出人內心對於未知的恐慌、瘋狂,也能看見人類對於所愛的眷戀與溫柔。這本書要談的是所有不見容於陽光的生物,除了鬼,還有女巫、狼人、殭屍、吸血鬼等。要用幽默趣味的方式,解消你的恐懼,帶你從另一個角度看人類的歷史。不管是什麼鬼,都給我來一點吧!


.作者:謝金魚、陳韋聿(Emery)、神奇海獅、海州貓
.譯者:
.分類:史地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期:2017/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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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鬼的歷史:不管是什麼鬼,都給我來一點》

  女鬼的形象會依不同時代產生變化,除了嬌美可人的小倩之外,還有各類冶豔的御姊、天真的蘿莉、清純的良家婦女。例如唐代的女鬼,大多是靈魂出竅的純真美少女,都已經成為植物人了,靈魂還會死心塌地跟著男主角,甚至和男主角結婚生子,成就美好良緣。

  但是宋代的女鬼呢?一般來說,她們想勾引主角,尤其是書生的時候,大多以傾國之姿現形。不過,真相總是比較淒厲的,女鬼們的真身可能是骷髏、不腐的蔭屍、青面獠牙的化形,她們怒目而視的時候,比貞子還恐怖。當然,筆記故事裡的女鬼形象比較多樣,她們的原型並非只是單純的鬼魂,也可能是精怪或是器物化身。反正什麼都可以,什麼都不奇怪。

  討論一個男性們最感興趣的話題:為何女鬼都要來人間找帥哥?難道陰間沒有帥哥嗎?怎麼多數女鬼都是來報復社會的?還有,令男性讀者害怕的是:大部分女鬼主要以報復男性居多,為什麼不報復第三者?難道不能想辦法放下仇怨升天嗎?

  在早期的鬼故事中,女鬼殘害男性、吸取其精氣,導致男性感到非常疲憊的觀點,唐代以前就出現過。在宋代,這類故事出現頻率變高,而且男主角都是和女鬼上床之後,因為精氣被吸走,生病或精神恍惚而死。這似乎有某種暗示,引誘人的女鬼會讓男生遭遇致命的危機,即使在某些故事裡兩人(鬼)擁有真摯的感情,仍然無濟於事,無法感動天地,給主角一個美好的結局。這究竟象徵什麼呢?

  在宋代以前,很多人鬼相通的故事,像是〈離魂記〉、〈龐阿〉、〈鄭生〉,裡頭的女鬼有不少是高門女子,而男主角則以寒門學子居多。可是如果不是門當戶對,女鬼很難與男主角相守終生,除非女主角原本就是植物人回魂,或是靈魂附身於他人重生,否則女鬼只是男主角在找到真正歸宿前的過渡,不過是談戀愛打發時間的對象,無法期待兩人結為鴛盟,這似乎也象徵身分地位的不同,導致人鬼殊途。唐代身分差距大,人鬼可以在故事裡談談戀愛,然後女鬼默默離去;男主得到女鬼幫助,成為高富帥,迎娶白富美,多好啊。

  宋代的狀況就不同,例如《夷堅志》中的〈無足婦人〉:

  某大官偶遇一位美麗婦人,婦人表示她弟弟車禍、媽媽癌症、爸爸被貶之類的。大官對婦人的遭遇深感同情,表示願意帶她回家(先生啊,怎麼是女的就帶回家?為何不見諸位帶路上孤苦無依的遊民回家哩?),於是兩個人就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同居一年後,某天又在路上遇到一位道士,道士很自來熟地表示:「你身上有妖氣!」官員:「……。」(這是金光黨吧)不理他便離去了。過幾天,官員又遇到道士,道士表示:「先生!先生!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是賣包包的,也不是賣愛心筆的。啊,你有沒有聽過安利?啊不對,你家是不是有什麼怪東西?」官員表示沒有,道士堅定地表示:「一、定、有!」在道士各種逼問以後,官員才表示自己家有位小妾,道士立刻說:「就、是、她。」面對道士「鐵口直斷」,官員終於決定要逃走。當他在旅店投宿時,那婦人長出青色翅膀追來,此時,有位神人出來拯救大官,把婦人趕走,並自曝身分說自己是大官的守護神。令人奇怪的是,為何不是前面的道士來拯救大官?怎麼守護神莫名其妙地亂入?但不管如何,事情還是成功地解決了。

  宋代以後,常見神祕人士出來幫男主角斬斷情絲,這故事裡道士跟守護神就像《聊齋》裡燕赤霞的化身,錢炎故事裡也有算命師周子中和法師劉守真幫他。這些正義人士的身分可能是道士、和尚,或是任何路邊來打醬油的路人。這些道士、符咒等等的出現,顯示出道教信仰在鬼故事中的影響,尤其是道教修煉活動中,有所謂的修煉、爐鼎等說法,這時候已經被融進故事裡。表面上女鬼採陰補陽,但實際上可能是寫故事的阿宅們在意淫女鬼。

  不然,為什麼這些道士、和尚和《白蛇傳》的法海功能差不多,但是法海卻成為反派角色,又或是燕赤霞在《聊齋》裡給人棒打鴛鴦的感覺。只能說時代不同了,妨礙戀愛會被阿宅怨恨呢。這樣說來,之前讓人疑惑的問題似乎都能獲得一些解釋:為什麼這些男生隨便就和女鬼走了?為什麼男主角毫不懷疑地收容女性?不覺得危險嗎?還是因為被女鬼迷惑無可抗拒?當然,若女鬼有34 D的身材,的確很難抗拒,但是,男性有這麼容易就上鉤嗎?

  大家不要因為古人三妻四妾,就覺得古代男性都是女性經驗豐富的人。實際上,宋代男性沒什麼機會談戀愛,他們的婚娶對象,都是透過媒妁之言,對婚姻對象的要求,主要是為了持家和家庭利益考量。所以一名男子該娶的對象,是要能守道德的女子,並且和男方家長輩和諧相處,照顧長幼。女子的容貌或是與丈夫的相處,並不是長輩在決定晚輩婚姻時的考量因素,甚至可能不喜歡容姿艷麗型的女子,因此男子們娶到的太太容貌可能……長得比較平安。

  另外,宋代對女性的品格要求嚴格,女鬼對男性的追求,很明顯是倒追的模式,甚至是色誘,這是不守婦德,男女之間關係的顛倒。對宋代文人來說,女人主動追男人,真是嚇死老子了!宋代社會流動較大,士人在科舉考試上的表現,影響家族升降勝過唐代。以家族的觀點來說,男性應該要專心念書考科舉、女性則應該顧家。這心態反映到女鬼傳說,鬼故事裡的女鬼象徵外面的壞女人,這些鬼故事都表明人鬼殊途,實際上是在說:「男生厝內愛顧,別被外面的怪女人給騙了,成天卿卿我我的,整天忙著談戀愛不念書是不行的喔。」如此這般,文人作者們當然要在故事裡警告後人:「珍惜生命,遠離女鬼!」因此宋代的女鬼故事,多半是讀書人與這些來路不明的女子糾纏,鬧得家破人亡的慘況。

  女鬼,是文人對女性形象的反映,甚至是某種焦慮的投射。宋代男性在愛情上並不自由,被家族或是社會的期待所拘束,可是仍然嚮往愛情。作者藉由故事塑造的世界突破現實拘束,所以有各種型態的鬼故事流傳;但又礙於儒家觀念的束縛,寫作時陷入矛盾,使得女鬼的形象時而被父權(寫作者)妖魔化,時而又是戀愛理想的典型,變成讓人既喜歡又恐懼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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