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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美墨邊界的急件
  身為墨西哥人後裔,方濟各.坎圖決定離開舒適的學術圈,他想到真正的國界前線,去幫助那些苦求生存機會的中南美洲非法移工,還有在毒品貿易體系出生入死的人。坎圖說服母親,以自己的墨西哥血統,他能比一般巡邏員更貼近無辜的百姓。但在烈陽下迷失方向的偷渡客,從小孩到老人,許多在苛刻的人蛇集團控制下痛苦死去。本書直視國界對雙邊施加的暴力,突顯出國界議題之迫切,也突顯出這份暴力與個人的生命息息相關。

.作者:方濟各.坎圖
.譯者:祁怡瑋
.分類:社會人文
.出版社:馬可孛羅
.出版日期:2020/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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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來自美墨邊界的急件:一個前邊境巡邏員的沉痛告白》

  剛來巡邏站報到兩天,我們就截獲了第一批走私毒品。當時我們人在口岸的東邊,僅僅三哩外的感應器發出警報。在足跡起始處,我們的隊長柯爾指著地上凌亂的腳印。他跟著足跡前進,幾分鐘後示意我們下車。他說:「一共有八個人的足跡,別出聲,跟著我走。」

  柯爾帶頭,我們朝山區走了五哩。他把我們一一叫上前去,看我們怎麼追蹤足跡,並在一旁指點:「視野要打開,仔細觀察地面約五、六碼的範圍。盡量面對太陽,絕不要背光,光線才照得到足跡。如果足跡變得很難辨識,就追蹤一下被擾亂的小地方──陷進土裡的趾印、鞋印、踢翻的石頭、地上發亮的凹痕、樹枝和植物的刺勾到的布料。如果跟丟了,就回到你最後看到線索的地方。學著解讀地上的蛛絲馬跡,」他說:「這本領就是你的飯碗。」

  我們在隘口底部發現第一個被棄置在亂石之間的包裹。柯爾說:「他們一定看到我們過來了。」他指示我們分散開來,把整片山坡搜個徹底。十分鐘後,我們找到兩個裝滿食物和衣物的背包,以及另外四個糖袋裝著的包裹,糖袋用噴漆漆成黑色。柯爾告訴我們:「這裡每一包應該有五十磅重。」他踢了踢其中一袋包裹。「總共兩百五十磅的毒品,剛上場第二天就有這樣的收穫,還不賴嘛!」我問柯爾我們該不該跟著足跡穿過隘口,設法把運毒背包客追到手。他說:「噢千萬不要。只要可以,你不會想連人帶貨一起打包回去的。嫌犯的存在代表你手上有一起走私案,而這又意味著一大堆文書工作──光是寫報告就夠你加班加到吐。況且檢察官不會受理,這種案子在這裡的法院堆得滿坑滿谷,」他笑道:「你們等著瞧,被丟包的走私貨就好辦多了。」

  柯爾叫我們把背包扔了。我看著幾位同袍把翻出來的衣物扯破,丟到盤根錯節的牧豆樹和綠桿樹之間。我從其中一個背包裡發現一張有護貝的禱告卡,卡片上是頭頂一束火舌的聖猶達(Saint Jude)。摩拉里斯發現一盒香菸,便在一塊岩石上坐下來吞雲吐霧。其他人大笑著將一堆食物踩爛。哈特在一旁跟著笑,還大聲叫我們看他對著一堆被截獲的私人物品撒尿。

  我們扛著毒品包裹,朝停車處跋涉回去。二月的太陽低垂在天際,為沙漠蒙上一層溫暖的陽光。小徑邊緣,綠桿樹的粉紅樹蔭下,一隻沙漠龜以前腳撐起身體,看著我們通過。

***

  夜裡,我們在一片漆黑中沿著成排的電線桿站崗,一站就是幾小時。受夠了外頭的寒冷和滋滋響的高壓電線之後,柯爾叫大夥兒沿著泥土路放上一條釘刺帶,然後回到停在附近乾谷中的車子裡等。我們坐在車上發動引擎,暖氣轟轟吹送。幾分鐘的沉默過後,摩拉里斯問柯爾,為什麼巡邏站裡有些探員稱他為「暗夜死神」。他笑了笑,從襯衫口袋掏出一盒哥本哈根菸草,說道:「你們要小心這裡跑出來的印第安人,他們夜裡喝醉了會在村子外遊蕩,倒在該死的馬路上睡大覺。」他一邊說一邊準備菸草,他甩著右手同時用食指敲敲菸盒蓋。「天冷的時候,柏油會吸收太陽的溫度,就連晚上也是。幾年前,我值大夜班,開車沿著九號印第安公路(Indian Route 9)巡邏,看到一個混帳印第安人睡在路中央。我停下車來,把他一屁股叫醒。他老弟跟他一起,就睡在旁邊的樹叢裡,兩兄弟喝得爛醉。」柯爾捏了一撮菸草丟進嘴裡,儀表板發出的綠光照亮他蠕動的下唇。「我讓這對兄弟搭便車,把他們載到下一個村子,在他們的親戚家放他們下車,交代他們別再睡在該死的馬路上。」柯爾從中控臺上抓了個空的百事可樂杯子,吐出嚼過的菸草,繼續說道:「大概過了九個月還十個月吧,就在同一個該死的地點,我開車輾過這個人,他當場死亡。同一個混帳,睡在同一條該死的馬路上,我根本沒看到他躺在那裡。從那之後,他們就開始叫我『暗夜死神』。」柯爾笑著朝杯子吐菸草,我們當中有幾個人也跟著笑,雖然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好笑。

  剛過午夜,一臺熄了燈的貨車從釘刺帶上呼嘯而過,四個車胎有三個都爆了。我們急起直追,在一團塵土中盲目加速,直到發覺貨車已經轉向,這才掉頭回到胎痕離開馬路之處,一路跟著胎痕來到貨車被丟棄的山腳下。我們在後車廂找到兩包大麻和一把點二二來福槍。柯爾派我們用手電筒仔細搜索山坡,但最後只找到另一個包裹。柯爾說:「去它的,是煙霧彈。」我問他什麼意思。他說:「用來誤導我們的,就這麼一回事,他們在等我們離開。」但我和同袍不在乎──我們追車追得興致高昂,亢奮極了。我們把那台貨車開進乾谷裡,直到車子卡住動彈不得為止。我們劃破沒爆掉的那個輪胎,打開車燈,讓引擎空轉,就那樣把貨車丟在那裡。回巡邏站的路上,我問柯爾那台貨車會怎麼樣。他說他會打給部落警察,叫他們去收車。但我知道他不會打這通電話,就算他打了,部落警察也不會去收車。他們也不想寫報告。

***

  太陽下山之後,柯爾派摩拉里斯帶著熱像偵察儀,到公路附近的山丘上。他跟我說:「兄弟,你的毛帽借我戴一下,外頭很冷。」我把帽子遞給他,和其他人一起待在車上。一小時後,摩拉里斯在五哩里程牌東邊偵測到一群十個人。我們連忙衝下車,聽從他用無線電對講機傳來的指示徒步前進,但我們抵達時,那群人已經散開了。我們把人一個一個找出來,有的縮在樹叢裡,有的躲在綠桿樹和仙人掌背後,沒有一個人逃跑。我們叫他們把鞋帶拆下來、把背包倒空,十個人排成一列縱隊,在我們的護送下走回馬路上。我伴著一位老先生走了一會兒,他告訴我,他們全都是從米卻肯(Michoacán)來的。我說:「很漂亮的地方。」他回道:「是啊,但沒有工作機會。」他反問我:「你去過米卻肯?」我說去過。他接著說:「那你一定看過在墨西哥生活是什麼樣子了。現在,你又看到我們在邊境是什麼樣子。」我們繼續前進,走了幾分鐘後,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對我說:「好絕望啊(hay mucha desesperación)。」我想看清他的臉,但夜色太黑了。

  在巡邏站,我為老先生辦理遣返程序。留下指紋紀錄之後,他問我巡邏站可有他能做的差事。我說:「你不明白,你只能在這裡等到巴士過來,他們會帶你去邊防總署,接著把你送出境,你很快就會回到墨西哥了。」他要我放心,跟我說道:「我明白,我只是想知道,在等待期間,這裡有沒有我能做的事、我能幫的忙,像是倒垃圾啦、打掃拘留室啦。我想證明給你看,我是來找工作的,我不是壞人。我不是要運毒過來這裡的,我來這裡不是要幹任何不法勾當的。我想找工作。」我看著他說:「這些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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