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閉
追蹤文化+

菲律賓「吉普尼」車 瀕臨消失的文化符號

作為菲律賓的街頭霸王,「吉普尼」每天載著學生、上班族、建築工和買菜主婦,穿梭在大街小巷,只需要13披索,就能帶著整個國家動起來。
2025/11/23
文、攝影:林行健

一輛「吉普尼」(jeepney)沿著馬尼拉市的塔夫特大道(Taft Avenue)隆隆駛過,鋁製車身在晨曦中閃閃發光。車廂裡,陌生人摩肩接踵地擠在一起,司機不斷在新聞廣播和美國流行歌曲之間切換頻道,忽而有乘客敲了敲車頂:「前面路口下車。」宏亮的聲音喚醒了仍在打盹的乘客。

作為菲律賓的街頭霸王,「吉普尼」每天載著學生、上班族、建築工和買菜主婦,穿梭在大街小巷,只需要13披索(約新台幣7元),就能帶著整個國家動起來。

「吉普尼」有固定的行駛路線,寫在車頭上方以及車身兩側,由於字小不容易看到,司機在攬客時常會高聲吆喝終點站的名稱,協助乘客辨識。菲律賓政府沒有為「吉普尼」設置站牌,乘客隨招隨停,下車時只要通知司機一聲即可。

在菲律賓相當普遍的公共交通工具「吉普尼」,因車身鮮豔圖案常反映生活、回憶與夢想,因此成為文化符號。(攝影:林行健)

獨一無二行動藝術品

為方便乘客上下車,同時保持車廂涼爽,「吉普尼」通常沒有車門與車窗;前座除了司機以外,可以再坐2人,後方車廂則分為左右2排直椅,各可坐8至9人。上下班尖峰時刻,還可以看到有人因沒位子坐而吊在車尾,只為早點到達目的地。

正如同到泰國必搭嘟嘟車一樣,觀光客來到菲律賓,也一定要嘗試「吉普尼」。經過近80年的演變,它不再只是簡單的代步工具,更已升格成為文化符號,象徵著菲律賓人的堅韌、靈活與創造力。

就外型而言,每一輛「吉普尼」都是獨一無二的「行動藝術品」,從引擎蓋上的鍍鉻小馬、貌似中國戲曲頭飾「雉雞翎」的軟天線,到駕駛座上方擺放的宗教聖像,以及車身塗繪的鮮豔圖案,都是生活與美學的融合。

記者常搭「吉普尼」,在車廂內總會看見幽默風趣的小掛牌,例如「萬事皆可忘,唯有車資不能忘」、「勿與司機聊天,他已經結婚」、「相信上帝,特別是煞車失靈的時候」,在車輪滾動間,讓乘客暫時忘記生活的辛苦。

菲律賓公共交通工具「吉普尼」,除了車身色彩鮮豔之外,也鑲有許多裝飾品作點綴。(攝影:林行健)

美軍撤離 留下大量軍用吉普

菲律賓人的傳統互助精神,也在「吉普尼」內展露無遺。來自各行各業的乘客短暫交會,彼此幫忙傳遞車資;遇有上車乞討的小童,總會有人願意施捨;見到婦女上車,一定會有男士主動讓位。

「吉普尼」誕生於第2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1946年美軍撤離菲律賓,留下大量軍用吉普車,在百廢待舉的年代,經由菲律賓人巧手改裝:延長車身、加蓋車頂,再裝設兩排長椅,就搖身變成載客車。

1950年代,菲律賓本土車廠「薩勞汽車」(Sarao Motors)與「佛朗西斯科汽車」(Francisco Motors)開始以手工方式大量生產「吉普尼」,奠定了「吉普尼」作為大眾運輸骨幹的地位。

1964年紐約世界博覽會,一輛「吉普尼」就以國家象徵的姿態,被送到菲律賓館展出。

對外國遊客而言,「吉普尼」車身的色彩與裝飾或許浮誇,但對菲律賓人來說,每一道線條、每一個圖案,都是生活、回憶與夢想的投影,也反映出對宗教信仰、地方風光、車主對家人甚至初戀女友的情感。

一輛「吉普尼」的車身繪有伊里甘市(Iligan)風景,承載著車主的思鄉之情。(攝影:林行健)

電動巴士興起 文化符號恐消失

司機米格爾(Miguel)的「吉普尼」,就繪有菲律賓南部伊里甘市(Iligan)的風光。米格爾告訴文化+,他從小離鄉到首都討生活,經過數10年的打拚,終於跟原車主買下這輛「吉普尼」,基於思鄉之情,便請人畫上了家鄉的景色。

由於「吉普尼」多半安裝外國進口的二手柴油引擎,車齡一大就會排放黑煙,因此菲律賓政府自2017年開始推動「公共交通現代化計畫」,希望以更乾淨、安全的現代車輛取代老舊「吉普尼」。但這也使得充滿個性與歷史的「吉普尼」,在傳統與發展的十字路口徘徊、掙扎。

雖然公共交通現代化計畫遭遇司機工會的阻力,但菲律賓政府近年來透過補助,鼓勵交通業者購置中型電動巴士,加上日漸壅塞的街道,催生出更容易在車陣中穿梭的電動三輪車,使得「吉普尼」面臨市場淘汰。

對於許多老乘客而言,電動巴士與三輪車雖然環保、舒適,但缺少了一股親切感與文化氣息。有專家認為,傳統與現代化不一定要二選一,新式公共交通工具或許可以依照「吉普尼」的外型來製造,以留住民族記憶。

然而,批量生產的電動巴士,有著制式的車身與塗裝,用噴槍和焊槍在「吉普尼」車身創造民俗色彩的工藝,可能會逐漸失傳。人們開始擔憂,「吉普尼」作為菲律賓的文化符號之一,還能存在多久。

主題照:由於經常在街上橫衝直撞、走走停停,因此「吉普尼」在菲律賓也有「街頭霸王」之稱。(攝影:林行健)
172.30.14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