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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百年刊物畫上句點 吳雲天為小小多山的國家平添驚歎號

當關於台灣這片土地的美麗景物、一草一木、有情人故事,透過這樣的一群人持續傳遞,這樣的力量會在何處何時開花結果,相信都是令人驚喜、驚豔的結果。
2025/11/27
文:邱祖胤/攝影:翁睿坤

《台灣山岳》,一本即將邁入100年歷史的雜誌,曾經3度休刊、3度復刊,最後這一次是在5年前,來自中研院的吳雲天從維他露集團手中扛下了第4棒,為雜誌帶來新面貌與新生命,5年內就獲得3次金鼎獎肯定。

今年(2025)9月,吳雲天在金鼎獎頒獎典禮上表示,「這本雜誌要服務對象是台灣,服務關心山林的讀者、服務身處山林中的職人、服務熱愛山林的創作者、扮演國際山岳文化交流的管道,期盼本著這樣的精神,持續為這個小小多山的國家平添驚歎號。」

就是這份用心,讓一份百年雜誌回到初衷,找到持續走下去的動力。

吳雲天表示,《台灣山岳》服務對象關心山林的讀者、身處山林中的職人、熱愛山林的創作者,並扮演國際山岳文化交流的管道。(攝影:翁睿坤)

失落的一年 3本戶外圈重要雜誌收攤

其實吳雲天不是經營管理者,也不是投資人,卻憑著對台灣山岳的熱愛,以及不忍一份歷史悠久的刊物就此畫上句點,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聘請專業的編輯團隊,為雜誌續命。但因為懂山、愛山,而且對山有一份濃厚的感情,無形間也為一份百年刊物注入了熱情與生命力。

「除了喜歡山,也許是因為我從小愛讀的雜誌一本一本收掉了,心理挺不捨的,然後2020年初包括《MIT台灣誌》、《樂遊時尚》及《台灣山岳》,三本戶外圈的重要媒體都收掉了,東海山社的學長與學弟起心動念,才會一起做了這樣的決定。」

吳雲天是台中人,就讀東海大學畜產系及碩班期間參加登山社,一開始特別喜歡爬沒去過的山,尤其是百岳「爬得很凶」,畢業後考進雪霸國家公園擔任的高山保育志工,有14年時間經常往返高山與城市之間,假日就到山上執勤,主要在三六九山莊、翠池山屋、新達山屋、桃山山屋這幾個高海拔的山屋。

高山志工14年 復原山林原有的樣子

「高山保育志工主要工作就是協助傳達國家公園的保育觀念及呼籲登山安全自主管理,要大家把垃圾帶下山,管理好自己,遇有狀況就回報,這段時間也認識許多部落的協作朋友。」於此同時,吳雲天進入中研院工作,從事實驗動物研究及管理工作至今。

直到結婚生子,吳雲天再不能經常往高山裡跑,便將雪霸志工的工作辭去,但還是難忘在山上整理環境的感覺,於是便和幾個朋友成立了「台北市出去玩戶外生活分享協會」,在台灣北部幾處受歡迎的山區步道淨山,認養雪山主東線、大霸尖山、松蘿湖及加羅湖登山步道。

吳雲天說:「每個爬山的人都有他的動機跟目的,有的人是去放空,有的人是去休閒、運動,我們的希望是希望把山林復原成原來的樣子。」

《台灣山岳》自2020年復刊以來,連續在2022、2023年以及2025年獲金鼎獎肯定。(攝影:翁睿坤)

爬山護山寫山 與雜誌結緣

一路以來,無論是在校念書,在雪霸當志工,還是進入中研究從事研究工作,乃至成家立業,吳雲天從來沒有離開過山,即使不在前往爬山的路上,心中想的也大半是和山有關的事。

吳雲天也就是在如此密集和山友、愛山人互動的過程中,和《台灣山岳》這份雜誌結緣,經常受邀為維他露集團時期的《台灣山岳》撰稿,偶爾投入題目發想及編製作業,「這大概是20年前的事了,畢竟已經來到台北工作。」

吳雲天特別提到這段期間認識的幾位特別的人,如已故金融專家、登山愛好者林克孝,「他有一本著作叫《找路》,寫的是泰雅族南澳群的故事,讓我讀了非常感動,我就寫了一幫信去他所服務的台新銀行,他很誠懇的邀請我和他見面,後來甚至和協會合作,邀請部落的年輕人來台北開分享會。」

與林克孝相遇 感受原民部落震撼

吳雲天說,「林克孝和我都有部落的經驗,我們發現泰雅和布農族都面臨同樣的困境,族人離開傳統的地方,母語及文化慢慢流失,只要一個耆老過世,對族群來說就可能損失許多珍貴的東西,認識林大哥之後,我就更常往部落跑,認識更多原住民耆老,對我來說是很震撼的經驗!這些都是我對台灣山林的認識過程中,相當重要的養分。」

可惜林克孝於2011年在一場山難中過世,不過吳雲天仍持續與部落有往來。

另一位特別的人,則是自然作家劉克襄,10多年前劉克襄出了一本書叫《十五顆小行星》,裡面有一篇〈家山〉,提到台灣北部城市周遭的淺出,有些地方仍保有百年前清朝留下來的老厝及生活方式,因為還有人住,劉克襄一去再去,並跟這些住民成為好朋友。

吳雲天擁有35年登山經驗,因為懂山、愛山,而且對山有一份濃厚的感情,無形間也為一份百年刊物注入了熱情與生命力。(攝影:翁睿坤)

劉克襄帶領爬「家山」 改變爬山觀念

「劉克襄說,對他而言那座山已經不再只是一座山,而是每次去爬的時候,都像回家一樣的溫暖跟熟悉。這就跟我以前爬山的概念又不太一樣,我前10年爬山,就是去探險,去到一個沒去過的地方;中間10年是去發現台灣高山的原住民部落。劉克襄又改變了我對爬山的新觀念。」

吳雲天表示,他後來跟著劉克襄跑了幾次「家山」,才發現「淺山也有很迷人的地方,也有很深刻內涵。」

因為自身與山的深厚感情與經驗,加上幾位特別登山者的洗禮,吳雲天和「台灣山岳」的情份已非外人所能理解,山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直到維他露集團老董過世一年後的2019年,主事者們把《台灣山岳》團隊找來,表明將不會再支持這份刊物,這份歷史悠久的刊物迎來第3度休刊。

找到對的人 復刊計畫啟動

「停刊幾個月後,就有東海山社的老學長告訴我,登山界應該要留一個好的媒體,說他找了一個學弟出資,打算復刊,但是大家都沒做過雜誌,我是他們唯一認識跟《台灣山岳》有連結的人,希望我出面找人把雜誌重新辦起來。」

吳雲天心中的熱血澎湃,但現實是商業雜誌非常花錢,而且一直在走下坡,再者現代人能夠獲得資訊的來源太多,不見得要靠紙本,「我還問學長準備了多少錢,他說200萬,我笑說200萬一不小心就燒光了好不好!」

吳雲天雖然心中有問號,加上自己有正職,不可能自己跳下來做,但卻關注著這件事,後來得知當時有一本日本雜誌《樂遊時尚》國際中文版在台灣的業務結束,「我剛好在帶登山的活動跟對方有接觸,沒想到竟然我找到這本雜誌的主編跟美編,她們都接受過日本雜誌的訓練,相當有經驗,經過詳談之後,她們也有意願接受挑戰,於是就啟動了復刊計畫。」

吳雲天從來沒有離開過山,即使不在前往爬山的路上,心中想的也大半是和山有關的事。(吳雲天提供)

向戶外圈召告復刊訊息

為了從根本上降低印製成本,吳雲天將雜誌期數從原本的雙月刊改為季刊,人力上則雇一位專職主編,以及數位編輯及美術外聘人員。兩者已將成本壓到最低。

吳雲天本人則掛雜誌的「專案總監」,以志工的身分為雜誌的業務找出路。他先是拜會了台灣所有戶外用品相關的業者,再去和幾個國家公園及林保署打招呼,告訴大家《台灣山岳》要復刊了!

很快的,因為吳雲天本身對「台灣山岳」議題的熟悉,加上主編與美編的通力合作,如精品一般的《台灣山岳》以全新面貌呈現在讀者面前,自2020年底復刊以來,不但5年間連續獲得3次金鼎獎的肯定,還獲得日本許多縣市政府單位的合作機會,並與知名《山與溪谷》交流。

做出口碑 日本6縣市爭相合作

「我們賣得最好的一期是『國際登山步道」介紹,賣到絕版,2000本都賣光光!到現在還有外國來台灣爬山的人想買那一期。」

除了內容的充實度與精采度之外,插畫及照片是復刊後的《台灣山岳》相當重視的一塊,「我們每期的稿費大概要花掉25萬元左右。品質很重要,你就必須尊重創作者,對我來說,創作者的錢一定不能省。」

此外,《台灣山岳》也標了一些政府部門的案子,包括「全國登山日」,消防署「山域事故質性分析」,林保署「無痕山林」推廣活動,「用案子省下來的錢回頭來養雜誌的開銷。」此外,《台灣山岳》幾乎所有廣編稿都是從日本來的,包括秋田縣等6縣市的觀光單位,會透過雜誌對當地的介紹,期待更多台灣山友到日本登山及旅行。

就這樣,《台灣山岳》在新團隊努力耕耘5年,贏得口碑,不但3度獲得金鼎獎的肯定,也在愛爬山的朋友之間口耳相傳,「後來我們才知道,過去《台灣山岳》只入圍過一次金鼎獎,這對團隊及長期關注這份雜誌的撰稿者及讀者來說,都是很大的鼓勵。」

一群愛山的人 透過雜誌傳遞故事

只不過,辦一本雜誌的辛苦,只有辦雜誌的人知道,《台灣山岳》主編黃鈺晴在金鼎獎頒獎典禮上激動落淚,呈現目前雜誌「唯一正職人員」的龐大壓力,也突顯雜誌這個行業工程繁瑣與人力永遠不夠的困境,若不是心中對雜誌的愛,以及對一份刊物的責任與理想,很少人能展現如此驚人的毅力。

如同吳雲天所說的,《台灣山岳》服務的對象不只是讀者、身處山林中的職人,還包括整個台灣。當一群熱愛「台灣山岳」的人以各種形式聚在一起,不論他是背後的推手、資助者、編輯人、撰稿者,還是喜愛山卻不一定爬山的朋友,當關於台灣這片土地的美麗景物、一草一木、有情人故事,透過這樣的一群人持續傳遞,這樣的力量會在何處何時開花結果,相信都是令人驚喜、驚豔的結果。

而這樣的過程,也許正是辦一本雜誌最過癮的地方。

《台灣山岳》小檔案

1927年 日治時期由「台灣山岳會」創刊。
1952年 台灣省體育會山岳協會復刊《台灣山岳會報》。
1994年 維他露集團接手復辦《台灣山岳》雜誌。
2019年 10月宣布停刊。
2020年 12月復刊,改為季刊形式。
2022年 獲第46屆金鼎獎雜誌生活類獎
2023年 獲第47屆金鼎獎雜誌主編獎
2025年 獲第49屆金鼎獎雜誌生活類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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