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遠方來——那些我們不曾問的故事是父親的青春

發稿時間:2026/01/16
他從遠方來——那些我們不曾問的故事是父親的青春
他從遠方來——那些我們不曾問的故事是父親的青春
作者|蔡南芳
出版社|麗文文化
出版日期|2025/12/17

對於父親,身為子女的我們是否知道他的人生故事?知道的又有多少呢?

這是一本關於一位年輕男孩從15歲參軍到近50歲退伍,橫跨中、印、緬、韓、臺的「壯遊」故事,用生命、鮮血、青春烙下軌跡的小書。

作者回望父親的前半生,有淚、有憾、有愛,每一頁都是記憶的回聲,時代的倒影。作者期盼這本書跨越戰亂、遷徙與重建生活的經驗,不僅是喚起許多擁有相似背景世代的深刻共鳴,更期待新生代能傳承這段記憶,開啟未來!

內容節錄

《他從遠方來——那些我們不曾問的故事是父親的青春》

序曲 ── 風起雲湧

「你知道嗎,我爸年輕時,好像去過印度作戰。」晚風輕拂,我和男友併肩在河堤旁散步。聊著聊著,我不經意地提起這件從小聽聞,卻從未深究的往事。原以為這不過是個尋常的家庭軼事,沒想到男友腳步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印度?妳爸爸是遠征軍?」他的聲音充滿了驚喜與不可置信。「遠征軍?」這個詞對我而言是全新的名詞,男友興奮地解釋:「對!那是一支非常特別的軍隊,在二戰時從中國進入緬甸、再撤退到印度重新整訓。妳爸經歷的,可是近代史上最艱苦、也最不為人知的戰役之一!」

從那時起,我對老爸的過往萌生前所未有的好奇,那些老爸不太透露的從前,其實是波瀾壯闊的歷史篇章。之後,男友在書店買了有關遠征軍的書,要我轉交,老爸拿到書時,雙目清亮,掛著老花眼鏡,端坐桌前,仔仔細細地咀嚼那本書。

遠征印緬,不得不的抉擇

老爸是四川巴縣文峰鄉人,在重慶附近,老家出來就是高高低低的路,家貧從而很小被送去當泥水工的學徒,約莫是1939年6月有一晚睡到一半就被抓去當兵,自此再也沒見過父母姊弟,那時他才15歲。資料顯示老爸於1941年4月在四川江津縣自願參軍(這與老爸告訴我的不一致),在軍政部第25補充兵訓練處服役,先在雲南昆明黑林鋪練兵(按:接受訓練)。1943年10月,在四川蘆洲的軍政部第25補充兵訓練處改編為新一軍新30師,老爸編入工兵營第1連第2排第5班,1943年底空運印度受訓。

為何有遠征軍呢?日本侵佔中國領土,為何出境去印度緬甸作戰呢?我開始去查找,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下簡稱二戰)分為中國戰場、歐洲戰場。中國軍民雖英勇抵抗日軍,唯中國才剛從清末、軍閥割據中喘息,裝備、武器均落後,抗戰少贏多輸,國民政府轉進再轉進偏安重慶。原本在地球另一端置身事外的美國,因爆發日軍偷襲珍珠港事變,促使美國宣布參戰。中國戰場的物資仰賴美國從空運(駝峰航線,The Hump)及從印度的史迪威公路(中印公路)、緬甸的滇緬公路由陸路輸進中華民國內陸各地,緬甸淪入日軍掌控,中國軍備的陸路補給線被切斷,故盟軍必須爭奪這條陸路的控制權,但中英美各有立場與盤算。

中方對遠征軍/駐印軍的資料,均以1941年底「中英共同防禦滇緬路協定」為準,但實際上找不到相關資料,中英雙方對防禦滇緬路的想法不一致,蔣介石希望北偏經過川藏(加強對西藏地區控制),但英方希望南偏,透過密支那連結滇緬印三地。最後敲定的遠征軍入緬作戰計畫,英國定調為秘密的軍事作戰計畫,英國政府未將前述計畫提高到兩國外交層次。

對中華民國來說,從1937年7月7日對日抗戰以來,日軍侵逼交戰,已後撤到西南地區的四川重慶,需要美國物資才能持續抗戰,蔣介石必須要配合美方的要求,維護印度─緬甸─中國邊境的陸路暢通,故而修築滇緬公路、中印公路。對英美而言,需要中國在中國戰場牽制日軍,避免日軍的勢力往印度、緬甸、東南亞等其他地區擴散。日軍佔領緬甸大部地區不但讓殖民主英國傷透腦筋,也讓美方的大批軍用物資停在港口無法前進,雖然有駝峰航線,但是此航線非常危險,經常發生飛機失事墜毀,至今仍可在喜馬拉雅山沿線看到閃閃發光的飛機殘骸,因此打通陸路是至為關鍵的事情,中國成立遠征軍跨出國境作戰,這在當時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老爸用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指著書中一張駝峰航線的照片,那架搖搖欲墜的飛機,在群山之間顯得如此渺小。「那時候的物資有多珍貴啊!飛機飛出去,飛行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我們吃的、用的、打仗的東西,全靠這些飛行員用命換來的。當時都說啊,如果這條路斷了,中國可能就撐不下去了……」

我靜靜地聽著,從未想過他所說的「當兵」,那些冰冷的歷史名詞──「遠征軍」、「滇緬公路」、「駝峰航線」,背後竟有如此壯闊的歷史脈絡。

「當時中國真的窮啊!人家拿飛機、大砲,我們還在穿草鞋、打綁腿咧!」國難當頭、何以為家?於是有十萬青年十萬軍,當時有識字的、體格健壯的青年投入戰鬥,自願參軍出國境打仗,例如黃仁宇擔任鄭洞國的參謀官。兵源不足就抓兵(又稱抓壯丁),包括未成年的娃娃兵、農人等,在半路、家中被抓去當兵。自願當兵者中除了愛國因素,另一便是經濟因素,戰爭期間百業蕭條,當兵有薪餉,雖微薄,但管吃管住,只要不被打死就不會餓死,這讓一些人投入軍隊。

中華民國前後兩次入緬作戰,而第一次緬甸戰役是失敗的(1942年2月〜5月),這段以「遠征軍」稱之(根據資料,老爸應未參加第一次緬甸戰役)。由於前次入緬失敗,故而有第二次反攻緬北(又分第一階段1943年10月〜1944年8月、第二階段1944年10月〜1945年3月,兩者以攻佔密支那為分界點),這段以「駐印軍」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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